城北工地。
早上七點,工地已經圍了一圈警戒線。
蘇小棠站在警戒線外麵等沈守一。她穿著白大褂,頭發紮成馬尾,眼下有明顯的青黑色。昨晚一夜沒睡。
手腕上的黑色紋路又擴散了一圈。從手腕蔓延到了手背,像一棵倒著生長的樹,枝杈沿著血管的走向延伸。
沈守一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左手腕上纏了一圈黑布。右手提著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牆在哪?”
"地下二層。地基挖到六米的時候發現的。"蘇小棠遞給他一張臨時出入證,“警方已經封鎖了現場。我跟他們說是文物局的人。”
沈守一接過出入證,沒說話。
兩人穿過工地,走下臨時搭建的鋼製樓梯。
地下二層的空間很大,是整個地基的中央區域。四周是裸露的泥土層,中間挖出了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方形區域。
牆就在方形區域的正中央。
不是建築物的牆。是一麵獨立的石牆。高約三米,寬約五米,嵌在泥土裏。石頭的顏色發黑,表麵粗糙,像是被火燒過。
牆麵上刻滿了符號。
沈守一走近,蹲下來,仔細辨認。
是鎖魂引。
和他畫的一模一樣。線條、結構、筆畫的走向,分毫不差。
但規模遠超他的想象。
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一百零八道。
整麵牆上,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百零八道鎖魂引。每一道都有半米見方,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被精心設計過的。
沈守一的手指輕輕觸碰牆麵。
石頭的溫度很低,接近冰點。四月的地下,溫度應該在十五度左右。但這麵牆冰冷刺骨,像是剛從冰窖裏搬出來的。
"你師父的冊子裏有提到過這種東西嗎?"蘇小棠站在他身後問。
沈守一沒有回答。他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從整體上觀察這麵牆。
一百零八道鎖魂引,排列方式不是隨機的。
最上麵一排,九道。第二排,九道。一共十二排。
九乘十二,一百零八。
但最下麵一排隻有八道。第九個位置是空的。
空出來的那個位置,比其他位置大一圈。周圍的石麵有明顯的鑿刻痕跡,像是原本也刻了一道鎖魂引,後來被人強行鏟掉了。
鏟掉的痕跡很新。
不超過一個月。
沈守一蹲下來,看著那個空位。空位的底部有一層薄薄的黑色粉末,像是被燒過的硃砂。
有人在這麵牆上取走了一道鎖魂引。
"蘇小棠。"他開口了。
“嗯?”
“你查一下,這麵牆是什麽時候被發現的。”
“昨天下午三點左右。挖掘機司機先看到的,報了警。”
"昨天下午三點。"沈守一重複了一遍。
城東工地挖出棺材,是三天前。棺材上的封印符被取走,屍體起屍,是兩天前。城北工地發現這麵牆,是昨天。
時間線在收緊。
他站起來,開啟帆布包,從裏麵取出一個黃銅羅盤。
羅盤不大,巴掌大小,盤麵上的刻度密密麻麻。指標不是普通的磁針,而是一根細長的銅針,懸浮在盤麵中央,微微顫動。
沈守一把羅盤平放在手心,繞著石牆走了一圈。
銅針的顫動幅度越來越大。走到牆的背麵時,銅針猛地轉了半圈,指向正下方。
沈守一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地麵上。
地麵在震動。
很微弱。如果不是刻意去聽,根本察覺不到。但確實在震動,頻率很低,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緩慢地呼吸。
他站起來,臉色變了。
"這麵牆不是用來封印的。"他說。
“什麽意思?”
“鎖魂引的作用是封鎖魂魄,不讓它離開。一百零八道鎖魂引,封的是同一個東西。”
蘇小棠皺眉。“你是說……這麵牆下麵壓著什麽?”
沈守一沒有回答。他走到那個被鏟掉鎖魂引的空位前,蹲下來,用手指撚起底部的黑色粉末。
硃砂灰。
他師父用的硃砂配比,他認得。
"是我師父。"沈守一的聲音很輕。
“什麽?”
“這麵牆是我師父造的。一百零八道鎖魂引,是他親手刻上去的。”
蘇小棠愣住了。“你師父什麽時候來過這裏?”
沈守一看著那麵牆,沒有說話。
他師父失蹤十年。十年前,城北這片區域還是一片荒地,沒有工地,沒有樓房。隻有廢棄的廠房和雜草叢生的空地。
十年前,他的師父在這片荒地的地下六米處,造了一麵牆。
用一百零八道鎖魂引,封住了地底深處的某個東西。
然後他消失了。
十年後,有人找到了這麵牆,鏟掉了一道鎖魂引。
封印出現了裂縫。
地底的東西開始蘇醒。
沈守一把羅盤收回包裏,轉身往外走。
“走。”
“去哪?”
“回鋪子。我需要查一些東西。”
蘇小棠跟上去。走了兩步,她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黑色紋路又擴散了一點。
這次蔓延到了小臂。
她用另一隻手捂住,快步跟上了沈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