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
翠園小區。7號樓。地下室。
蘇小棠坐在洞口旁邊的鐵架子上,雙腿懸空,手電筒放在膝蓋上。
她已經等了四個小時。
沈守一跳下去之後,沒有任何聲音傳上來。
繩子垂在洞口,紋絲不動。
蘇小棠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鎮魂釘還在。釘子周圍的麵板發紅,像是被燙過。
紅色圓圈還在縮小。
她用手指量了一下。
一厘米。
比沈守一下去之前又小了零點二厘米。
蘇小棠從口袋裏掏出那六枚開元通寶。
銅錢在她手心裏碰撞,發出輕微的金屬聲。
沈守一走之前教過她怎麽用。
把銅錢放在標記周圍,排成一個圓環。銅錢上的符文會自動啟用,形成一個臨時的封印層。
但這個封印層需要標記來驅動。
標記是淵門和外界之間的通道。銅錢的作用是加固通道的"牆壁",防止通道擴大。
但通道本身不會消失。
除非沈守一在淵門內部關閉源頭。
蘇小棠把六枚銅錢放在地上,排成一個圓環。
圓環的中心對準她手腕上的標記。
銅錢放在地上的瞬間,符文亮了。
暗紅色的光。
光芒從銅錢表麵升起,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個網狀的結構。
網狀結構覆蓋了蘇小棠的整個左臂。
鎮魂釘的紅圈停止縮小了。
但蘇小棠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第六枚銅錢。
她拿起那枚銅錢,湊近了看。
銅錢表麵有一條細小的裂紋。
裂紋從邊緣延伸到中央,大約一厘米長。
裂紋不在符文上。在符文旁邊的空白區域。
但裂紋在擴大。
蘇小棠用指甲輕輕按了一下裂紋邊緣。
“哢。”
裂紋延伸了一點。
銅錢的金屬表麵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蘇小棠的手指僵住了。
她在鎮邪錄上讀到過。開元通寶是特製的。材質不是普通的銅,而是一種合金。硬度極高,正常情況下不會斷裂。
但這枚銅錢在裂。
蘇小棠把六枚銅錢一枚一枚地檢查過去。
第一枚到第五枚,完好無損。
第六枚,裂紋。
她把第六枚銅錢放在手心裏,仔細觀察。
裂紋在緩慢地擴大。
不是外力造成的。
是從內部裂開的。
有什麽東西在銅錢內部施加壓力。
蘇小棠的手心開始出汗。
六枚銅錢。五枚完好。一枚在裂。
如果第六枚碎了——
封印層會出現一個缺口。
標記會從缺口處加速擴散。
蘇小棠把銅錢放回圓環裏。
她不能讓第六枚碎。
但她不知道怎麽阻止它裂。
她不是鎮邪傳人。她不會畫符。她不會唸咒。她隻是一個法醫。
一個手腕上長了黑色標記的法醫。
蘇小棠靠在鐵架子上,看著洞口。
沈守一。
你快一點。
洞口傳來一聲響動。
不是繩子。
是地麵。
地麵在震動。
蘇小棠站起來。
震動很微弱。但她能感覺到。腳下的水泥地麵在以一種極低的頻率顫抖。
震動來自下方。
來自洞口。
蘇小棠走到洞口邊緣,往下看。
黑暗。
什麽都看不到。
但震動在加強。
頻率在加快。
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麽東西在翻身。
蘇小棠後退了幾步。
她的左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她低頭看。
標記在動。
不是擴散。是收縮。
黑色的紋路從手臂的各個位置向手腕處匯聚。匯聚的速度很快,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
紋路全部集中到了手腕上。
手腕上的黑色紋路形成了一個圖案。
一個圓環。
圓環的中央,是一個點。
那個點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
和銅錢上的符文一樣的光。
蘇小棠盯著那個發光的點。
光點在跳動。
一下。一下。一下。
心跳。
不是她的心跳。
是標記的心跳。
標記活了。
蘇小棠的手開始發抖。
她用右手抓住左手腕。
光點的跳動頻率在加快。
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然後——
光點炸開了。
暗紅色的光芒從蘇小棠的手腕上爆發出來,照亮了整個地下室。
光芒沿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不是紋路。是純粹的光。
光覆蓋了她的整條左臂。
然後光消失了。
蘇小棠低頭看自己的手臂。
標記還在。
但變了。
黑色變成了暗紅色。
紋路不再是樹根狀。變成了和沈守一手背上一模一樣的道紋。
蘇小棠的手指在顫抖。
她有了道紋。
她不是天生道紋。
標記變成了道紋。
蘇小棠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但她知道一件事——
沈守一在下麵遇到了什麽。
而那個什麽,改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