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默帶著沈守一離開了洞穴。
他們沿著一條狹窄的通道往深處走。
通道的牆壁不再是光滑的石壁。上麵開始出現紋路。
暗紅色的紋路。
和沈守一手背上的道紋一模一樣。
紋路從通道入口處開始,越往深處越密集。到了通道中段,紋路已經覆蓋了整麵牆壁,連地麵和穹頂都是。
沈守一走在紋路中間,感覺自己走在一條巨大的血管裏。
道紋在發光。
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從牆壁上的紋路中透出來。不需要手電筒,通道裏就有足夠的光線看清路況。
"道紋之源在附近。"周守默說。
沈守一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道紋在變亮。
進來的時候,道紋隻是微微發光。現在,隨著他往深處走,道紋的光越來越強。
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
或者說,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召喚他。
"你的道紋在回應道紋之源。"
周守默說,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越靠近道紋之源,回應越強。你的道紋生長速度也會加快。”
沈守一低頭看了一眼手背。
紋路已經越過了中指根部,向指尖延伸了大約兩毫米。
比進來之前長了三毫米。
"我們快一點。"他說。
周守默加快了腳步。
通道在前方分成了兩條。
左邊一條,窄,向下傾斜。右邊的更寬,水平延伸。
周守默走了左邊。
“右邊通向淵門的其他區域。那裏有東西。很危險的東西。”
“什麽東西?”
“淵門裏的原住民。”
沈守一皺眉。
“淵門裏有活物?”
“不是活物。是淵門的力量凝聚成的實體。它們沒有自我意識,隻有本能。本能就是吞噬一切有情感的東西。”
“它們有多強?”
“很強。比外麵的任何邪祟都強。沈叔平進來的時候遇到過一隻。他用鎮邪術和它打了三天三夜,最後勉強封住了。”
“封在哪裏?”
“右邊通道的盡頭。”
沈守一看了一眼右邊的通道。
黑暗。安靜。
但他能感覺到。
黑暗的深處有什麽東西在呼吸。
緩慢的。沉重的。像是沉睡中的巨獸。
沈守一收回目光,跟著周守默走進了左邊的通道。
通道越來越窄。
到最後,他們需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
沈守一的肩膀蹭著兩側的牆壁。牆壁上的道紋在他蹭過的地方微微發亮,像是被觸碰啟用了。
他的道紋也在發亮。
比之前更亮了。
鮮紅的光從手背上的紋路中透出來,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快到了。"周守默說。
通道在前方突然變寬。
一個巨大的空間出現在他們麵前。
圓形。直徑大約五十米。穹頂很高,目測超過二十米。
空間的中央,有一個東西。
沈守一停住了腳步。
是一棵樹。
不是真正的樹。是一棵由暗紅色紋路構成的樹。
"樹幹"直徑大約兩米,從地麵直通穹頂。沒有樹葉,沒有樹枝。隻有紋路。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樹幹的形狀。
紋路在發光。
整棵"樹"都在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紋路中透出來,照亮了整個空間。
光芒有節奏地明滅。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沈守一站在"樹"的麵前,抬頭看。
紋路從"樹幹"上延伸出去,連線著穹頂和地麵。整個空間的表麵都被紋路覆蓋了。
這裏是道紋之源。
道紋就是從這棵"樹"上產生的。
沈守一低頭看自己的手背。
他手背上的道紋和"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同一個源頭。
"沈叔平在哪?"他問。
周守默指了指"樹幹"的背麵。
沈守一繞過去。
"樹幹"的背麵,有一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麵容剛毅,眼神空洞。
他站在"樹幹"旁邊,身體貼著紋路。紋路從"樹幹"延伸到他的身上,覆蓋了他的整個身體——臉、脖子、手臂、軀幹、雙腿。
他全身都是暗紅色的紋路。
像是一尊雕像。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在呼吸。
沈守一走到他麵前。
“沈叔平。”
沒有反應。
“沈叔平。”
還是沒有反應。
沈守一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觸感不是麵板。是紋路。堅硬的、冰冷的紋路。
沈守一的手指碰到紋路的瞬間,一道暗紅色的光從接觸點爆發出來。
沈守一被彈開了。
他後退了兩步,看著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多了一道細小的紋路。
道紋在擴散。
從手背向手指擴散。
沈守一攥緊拳頭。
"不要碰他。"周守默說,“他的紋路會傳染。碰到就會被標記。”
沈守一看著沈叔平。
全身覆蓋著紋路。沒有意識。沒有情感。隻是一個守護者。
這就是道紋覆蓋全身的後果。
“他還有救嗎?”
周守默沉默了很久。
“也許有。如果你成為新的道紋之源,你可以控製紋路。也許能把他的紋路收回來。”
“也許?”
“我不確定。沒有先例。”
沈守一站在道紋之源麵前。
暗紅色的光芒有節奏地明滅。
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他閉上眼睛。
三個選擇。
一:毀掉道紋之源。天生道紋的人全部死亡。淵門爆發。
二:吸收道紋之源的力量,成為守門人。永遠留在淵門裏。
三:什麽都不做。淵門開啟。吞噬一切。
每一個都是死路。
但也許——
沈守一睜開眼睛。
“周守默。”
“嗯?”
“你說淵門爆發,方圓百裏生靈塗炭。”
“是。”
“如果我在淵門內部關閉它,控製釋放速度,外麵的人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對。”
“那如果我先從外麵加固封印,再進入淵門關閉它呢?”
周守默愣了一下。
“你是說——雙管齊下?”
“六枚開元通寶在外麵加固封印。我進入淵門從內部關閉。外麵封印撐住,內部緩慢釋放。兩邊同時進行。”
周守默想了想。
“理論上可行。但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開元通寶需要沈家血脈才能驅動。你不是沈家血脈。”
沈守一沉默了。
這是最大的障礙。
他不是沈家血脈。六枚開元通寶對他來說就是廢銅。
除非——
“如果有一個沈家血脈的人在外麵操作呢?”
周守默看著他。
“沈家還有血脈存在的人嗎?”
沈守一想了想。
沈季同。師父的堂兄。死了。
老黃。不是沈家人。
鎮邪錄上記錄的曆代弟子。大部分已經不在了。
"有一個。"沈守一說。
“誰?”
“蘇小棠。”
周守默皺眉。
“她不是沈家人。”
“她手臂上有標記。標記是淵門的力量。淵門的力量和道紋之源是同源的。”
“你想用標記代替血脈?”
“標記是淵門的一部分。開元通寶是封印淵門的工具。同源的東西也許可以互相驅動。”
周守默搖頭。
“太冒險了。標記和血脈不一樣。標記是入侵性的,血脈是天然的。用標記驅動開元通寶,可能會導致開元通寶失控。”
“有別的辦法嗎?”
周守默沒有說話。
沈守一站在道紋之源麵前。
暗紅色的光芒照在他臉上。
他的道紋在跳動。
時間在流逝。
外麵兩天。也許更短。
蘇小棠的鎮魂釘快要碎了。
沈守一深吸一口氣。
“我需要回去一趟。”
“回去?”
“回外麵。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麽事?”
“蘇小棠的標記。”
沈守一轉身,往通道外麵走。
周守默在身後叫住他。
“沈守一。”
他回頭。
“你的道紋已經長了四毫米了。你再進來一次,可能就出不去了。”
沈守一看著自己的手背。
鮮紅的紋路。跳動著。生長著。
"我知道。"他說。
然後他走進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