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
沈守一接到蘇小棠的電話。
"出事了。"蘇小棠的聲音很急,“新聞上說城西老城區一棟老宅裏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在笑。”
沈守一正在黃記古董翻找老黃的舊檔案。他放下手裏的檔案。
“地址?”
“新聞上說是城西柳樹巷17號。”
柳樹巷。
沈守一知道那個地方。城西最老的一條巷子,據說有幾百年的曆史。巷子裏有一棟清代的老宅,一直沒人住。
“我過去。你留在鋪子裏。”
"沈守一。"蘇小棠的聲音低了下來,“柳樹巷17號——我查了一下,那棟老宅以前是沈家的產業。”
沈守一停住了。
沈家的產業。
他師父從來沒有提過沈家在城西有房產。
“你確定?”
“房產登記記錄上寫的。產權人是沈長青。2016年過戶給了市政。”
2016年。十年前。
他師父失蹤之前過戶的。
沈守一掛了電話,走出黃記古董。
城西柳樹巷。
老宅已經被警方封鎖了。警戒線拉在巷子口,兩輛警車停在路邊。
沈守一翻過警戒線,從後牆翻了進去。
老宅很大。三進院落,青磚灰瓦,木門木窗。雖然年久失修,但結構還算完整。
屍體在第三進院落的正房裏。
沈守一推開正房的門。
房間裏很暗。月光從破損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白色的光斑。
屍體躺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
男性。大約六十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發花白,麵容消瘦。
他在笑。
和之前的死者一樣。麵部肌肉僵硬,嘴角上揚,呈微笑狀。
但這次有一個不同。
死者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右手握著什麽東西。
沈守一蹲下來,掰開死者的右手。
一枚銅錢。
開元通寶。
沈守一的心跳加速了。
第六枚。
他拿起銅錢,翻過來看背麵。
符號。和之前五枚一樣。
沈守一把銅錢收進口袋。六枚了。
他重新看屍體。
死者的工作服胸口有一個口袋。口袋裏露出一張紙的邊角。
沈守一抽出那張紙。
是一封信。信紙很舊,泛黃,邊緣有燒焦的痕跡。
信上的字跡很工整。
“守一吾侄:”
沈守一的手指收緊了。
吾侄。
寫信的人叫他"侄"。
他繼續看。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叫沈季同,是你師父的堂兄。沈家第三十四代旁係傳人。”
沈季同。
沈守一在鎮邪錄裏沒有見過這個名字。鎮邪錄隻記錄曆代正統傳人。旁係傳人不在記錄範圍內。
“你師父讓我守著柳樹巷這棟老宅。他說這棟宅子下麵有東西。他沒說是什麽。他隻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挖這棟宅子的地基,就阻止他們。”
“我守了二十年。”
“今天,有人來了。”
沈守一的閱讀速度加快了。
“今天下午三點,三個穿工作服的人來到老宅,說市政要拆遷。我攔不住他們。他們用挖掘機挖開了後院的地麵。挖到兩米深的時候,挖出了一個石匣。”
“石匣裏是這枚開元通寶。”
“他們把開元通寶拿出來之後,石匣裏冒出了一股黑氣。黑氣碰到其中一個工人,那個工人當場倒地,笑著死了。”
“另外兩個工人跑了。”
“黑氣消散之後,我撿起了這枚開元通寶。我知道這是什麽。你師父跟我說過。”
“但黑氣碰到我了。我的手背上出現了黑色的紋路。”
沈守一低頭看了一眼死者的手。
右手手背。果然有黑色紋路。和蘇小棠手臂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紋路在擴散。我撐不了多久。”
“守一,我把開元通寶留給你。這是第六枚。第七枚——”
信到這裏斷了。
後麵的內容被撕掉了。不是自然斷裂,是被人為撕去的。
沈守一把信翻過來。
背麵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
“第七枚在淵門裏。”
沈守一盯著這行字。
第七枚在淵門裏。
七枚開元通寶。六枚在外麵。一枚在淵門裏麵。
一千三百年前沈無方封印淵門的時候,把七枚銅錢用在了封印上。後來曆代傳人陸續取回了六枚。
最後一枚,留在了淵門裏。
要拿到第七枚,必須進入淵門。
沈守一把信摺好,放進口袋。
他站起來,看著屍體。
沈季同。師父的堂兄。守了老宅二十年。
他死的時候手裏還握著開元通寶。
他沒有把銅錢交給那三個工人。他把它留給了沈守一。
沈守一彎下腰,把屍體的雙手重新交叉放在胸前。
然後他轉身走出正房。
院子裏月光如水。
沈守一站在院子裏,抬頭看天。
月亮很圓。但月光是冷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黑佈下麵,天生道紋在隱隱發燙。
比以前更燙了。
像是感應到了第六枚開元通寶。
六枚合一。
還差一枚。
在淵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