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善用輿論------------------------------------------,林家院子。,就聽見王秀英撕心裂肺的哭嚎,像鈍刀子割著耳膜。“我的錢啊……我攢了兩年的十塊錢啊……哪個挨千刀、短陽壽的賊偷了去啊……我不活了啊啊啊……”,指尖掐進掌心。疼,才能保持清醒。。,交頭接耳,眼神複雜。林建國蹲在牆角,狠命抽著煙,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林誌強不見人影。“晚晴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像針一樣紮過來。同情,探究,好奇,幸災樂禍。,眼睛腫得像爛桃子,頭髮散亂,看見林晚晴,那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像瀕死的野獸看見獵物。“你!你個死丫頭!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拿的?!”她尖叫著撲過來,枯瘦的手像爪子一樣抓向林晚晴的書包。,書包從肩上滑下來——輕飄飄的,因為“重量”都在心裡,在胸口。“媽,您說什麼呢?”她聲音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委屈。“還裝!還跟老孃裝!”王秀英一把搶過書包,瘋了一樣把裡麵的東西全倒在地上。“嘩啦——”、肥皂、毛巾、萬金油、針線包、三本舊書、兩個冷硬的窩頭、十斤小土豆、一包菜種……滾了一地,沾滿灰塵。
“錢呢?!藏哪兒了?!”王秀英抖著空書包,又撲到那堆東西前,粗暴地翻撿。她抓起那本《赤腳醫生手冊》,嘩啦啦抖著,灰塵飛揚;又撕開包土豆的破布,土豆咕嚕嚕滾開;甚至掰開肥皂,捏碎窩頭……
冇有。
一分錢都冇有。
鄰居們發出低低的唏噓。
王秀英的動作慢下來,肩膀開始發抖,不是裝的,是真的絕望。她抬起頭,死死瞪著林晚晴,眼神裡是林晚晴從未見過的猙獰:“錢呢?!說啊!你早上出去,把錢藏哪兒了?!”
“花完了。”林晚晴低下頭,聲音帶上哽咽。她拚命回想上輩子凍死前的那種冷,那種孤絕,眼淚便毫無阻滯地湧上來,大顆大顆砸在滿是塵土的地上,“買這些東西,花了一塊零一。還剩兩分……坐公交車回來了。”
“你哪來的錢?!啊?!”王秀英的聲音尖得刺耳,“你哪來的一塊多錢?!是不是偷了老孃的?!”
“媽——”林晚晴抬起淚眼,看著眼前這個生了她、卻從未給過她一絲溫暖的女人,心口的冰殼裂開一道縫,疼得她吸了口氣,“那錢……是我攢的。這些年,您給我買作業本、買鉛筆的錢,我省下來的。還有……還有去年冬天,我幫街道糊了一個月火柴盒,手都凍裂了,掙的兩毛錢……媽,我都十八了,我要下鄉了,身上總不能一分錢都冇有吧?買牙膏肥皂不要錢?路上萬一餓了,買個餅子不要錢?”
她哭得渾身發顫,不是全然的表演。那份心酸,那份被逼到絕境的淒涼,是真的。上輩子,她連這點攢錢的心思都不敢有,覺得是罪惡。這輩子,她有了,卻要像賊一樣被審問。
圍觀的大媽大嬸們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地勸:
“秀英啊,算了算了,孩子說得在理。”
“晚晴多老實一孩子,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能偷錢?”
“就是,一塊一,孩子攢這點錢不容易,你看她買的,都是下鄉用得著的實在東西。”
“孩子明天就走了,彆鬨了,讓孩子安心走吧。”
王秀英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開始嚎,隻是那嚎聲裡,多了點心虛和疲軟:“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了個討債鬼啊……”
林建國這時站了起來,把菸頭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滅。他走到林晚晴麵前,高大的身影罩下來,帶著濃重的煙味和壓迫感。
“書包給我。”他聲音沙啞,不容置疑。
林晚晴把空書包遞過去,手指微微蜷縮。
林建國接過,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棉布夾層,他用力捏了捏;書包帶子連線處,他摳了摳;最後甚至把書包翻過來,對著光看針腳縫隙。
什麼都冇有。
他抬起頭,鷹隼一樣的眼睛盯著林晚晴,像是要看到她骨頭裡去:“你真冇拿?”
“爸。”林晚晴仰起臉,任眼淚淌了滿臉,聲音破碎,“我要拿了,錢能藏哪兒?我就這麼一個書包,媽也翻了,您也查了。身上……您要搜嗎?”
她說著,伸手就去解舊棉襖最上麵的那顆釦子。手指顫抖,解了好幾下才解開,露出一小截瘦削的、蒼白的脖頸。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鄰居都屏住呼吸看著。
林建國臉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搜自家閨女的身?當著這麼多鄰居的麵?他林建國還要不要在這片街坊做人了?
“行了!”他猛地彆開臉,煩躁地揮手,像趕蒼蠅,“滾進去!彆在這兒丟人現眼!”
林晚晴手指停在第二顆釦子上,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像是傷心到了極點。然後她蹲下來,默默地把地上散落的東西,一樣一樣,仔細地撿回書包。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很輕,帶著一種脆弱的、認命般的姿態。
抱起書包,她低著頭,穿過人群,走回自己那間小屋。
關上門。
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緩緩滑坐在地上。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剛纔硬逼出來的眼淚,還是此刻控製不住湧出的熱流。
演完了。
過關了。
心口那塊地方,空落落的,又堵得慌。冇有想象中的暢快,隻有無儘的疲憊和悲涼。這就是她的至親。為了十塊錢,可以像審賊一樣審她。
她從空間“取”出一捧靈泉水,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清甜和撫慰。那神奇的暖流再次蔓延,漸漸壓下心頭的翻湧和喉間的哽咽。
不能哭,林晚晴。你的眼淚,上輩子已經流乾了。
這輩子,隻流血,不流淚。
屋外,王秀英的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夾雜著鄰居們漸漸散去的勸慰和議論。林建國的腳步聲沉重地響起,回了堂屋。林誌強不知什麼時候溜回來了,嚷嚷著餓。
這個家,從來就是這樣。吵鬨,算計,匱乏,一點點榨乾所有的溫情,最後隻剩下一地雞毛和徹骨的寒。
她擦乾臉,把東西歸置好。舊書放在床頭,土豆和菜種先放在角落——晚上進空間再種。然後拿起那本《赤腳醫生手冊》,就著窗戶透進來的、昏黃的天光,一字一句地看。
金銀花:性甘寒,清熱解毒,疏散風熱。治外感風熱,溫病初起,咽喉腫痛……
知識是安靜的,是忠誠的。它不會背叛你,不會算計你,隻要你學了,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傍晚,天色陰沉下來。
林晚晴正在空間裡忙碌。
意念操控下,一個發了芽的小土豆,穩穩埋進黝黑鬆軟的土地裡。靈泉水像有生命般,絲絲縷縷滲入土壤。幾乎是立刻,那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長,展開兩片毛茸茸的、翠綠的小葉子,根鬚在看不見的地下悄悄蔓延。
真神奇。 她心裡那點陰霾,被這蓬勃的生命力驅散了些許。這方小小的、獨屬於她的天地,是她唯一的淨土和希望。
退出空間,聽見外麵王秀英尖利的聲音在罵林誌強:
“你又跟人打架?!臉上這淤青咋弄的?!說啊!”
“要你管!煩不煩!飯呢?餓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錢呢?早上給你的一毛錢呢?!”
“花了!買菸了!咋了?!林晚晴能花錢,我不能花?!”
“你——我打死你個敗家子!”
然後是推搡聲、哭罵聲、林建國不耐煩的嗬斥。
林晚晴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醫書上的草藥圖樣。
蒲公英:性甘苦寒,清熱解毒,消腫散結,利尿通淋。治乳癰,疔瘡腫毒,濕熱黃疸……
那些遙遠的、文縐縐的詞句,此刻讀來,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它們在告訴她,這世間萬物,相生相剋,有病就有藥,有絕路,也可能有生門。
深夜,萬籟俱寂。
林晚晴睡得很淺,像警惕的幼獸。
淩晨兩點左右,極其輕微的“咯噠”聲響起——是門閂被硬物撥動的聲音。
她瞬間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心跳卻平穩。手摸向枕頭下,冰涼的剪刀柄握在手裡。同時,一縷意識沉入空間,飛快地“看”了一眼:茅屋角落,銀子、錢票、戶口本、鐲子,安然無恙。那棵白菜賣掉後留下的空地,已經種上了新的土豆。
都在。誰也拿不走。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黑影鬼鬼祟祟地閃進來,踮著腳,直奔她床頭的書包。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一點,照在那人臉上。
是林誌強。
十七歲的少年,臉上還帶著白天打架留下的青紫,眼神卻在月光下閃爍著貪婪和急切的光。他熟練地拉開書包拉鍊,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在手裡掂量,摸索每一個可能藏錢的角落。
冇有。
他不死心,又去摸林晚晴掛在床頭椅子上的舊棉襖,每個口袋都翻過來,甚至把棉花都捏了一遍。
還是冇有。
“媽的……藏哪兒了……”他低聲咒罵,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找什麼呢?”林晚晴坐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平靜。
林誌強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轉身,差點摔倒:“你、你冇睡?!”
“睡了,又被吵醒了。”林晚晴掀開被子下床,摸到火柴,“嗤”一聲劃亮,點亮了床頭的煤油燈。
昏黃跳動的火光,映亮了她冇什麼表情的臉,也映亮了林誌強驚慌失措、又強作鎮定的臉。
“我、我睡不著,聽見有動靜,過來看看……”他眼神飄忽,不敢看林晚晴的眼睛。
“看看?”林晚晴走到他麵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劣質菸草和汗臭味混合的氣息。她仰頭,看著這個她“讓”了十八年的弟弟,聲音很輕,卻像冰珠子,一顆顆砸在地上,“看看我有冇有把偷來的錢,藏在這兒,等著你來拿?”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林誌強梗著脖子,虛張聲勢,“你的錢就是家裡的錢!媽說了,你下鄉的補貼都得給家裡!你肯定藏了彆的錢!不然你哪來的錢買肉包子買那些東西?!你就是偷了家裡的錢!”
“我偷的?”林晚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眼底冇有一絲溫度,“林誌強,家裡丟錢,是昨天早上的事。我昨天早上,是出門了。可我出門之前,媽就發現錢丟了。你說,錢是誰偷的?”
林誌強瞳孔驟然收縮,呼吸急促起來:“你、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林晚晴往前逼近一步,林誌強不由自主後退,小腿撞到床沿。她從枕頭下,慢慢抽出那把剪刀。奶奶的剪刀,磨得雪亮,在燈下泛著寒光。“你偷了錢,去買菸,去跟人打架。媽發現了,你就順水推舟,賴在我頭上。反正我要走了,是個現成的賊。對不對?”
“你放屁!我冇有!你血口噴人!”林誌強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不知是怒還是怕。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摸摸自己兜裡,剩下的煙還在不在?”林晚晴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林誌強,我明天就走了,這輩子,可能再也不回這個家,不見你們這些人了。”
她舉起剪刀,鋒利的尖刃,對準林誌強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
“看在你叫我十八年姐姐的份上,我給你留最後一點臉。現在,滾出去。今晚的事,我就當冇發生過。以後,你是死是活,是好是賴,都跟我林晚晴,冇有半點關係。”
剪刀的寒光,冰冷地映在林誌強瞪大的眼睛裡。他能看見林晚晴眼底的決絕,那不是嚇唬,她是真的敢。這個一向沉默寡言、逆來順受的姐姐,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一個他從骨子裡感到害怕的陌生人。
“你、你敢……爸、爸知道不會放過你……”他聲音發顫,腿肚子直轉筋。
“你看我敢不敢。”林晚晴手腕往前送了半寸,刀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至於爸?等他發現,我已經在火車上了。林誌強,滾。”
最後那個“滾”字,又輕又冷,像淬了毒的針。
林誌強再也撐不住,怪叫一聲,連滾爬爬地撲向門口,慌亂中被門檻絆了一下,重重摔在門外,也顧不得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眨眼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裡。
門大敞著,灌進冰冷的夜風。
林晚晴走過去,關上門,插好門閂。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握著剪刀的手,穩如磐石。
心,也一點點沉靜下來。
冇有害怕,冇有後悔,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解脫。
終於,撕破了。
也好。
她從空間“取”出一捧靈泉水,慢慢喝下。清冽甘甜的味道撫平了喉嚨的乾澀,也滌盪著心頭最後那點殘餘的波瀾。
奶奶,您看見了嗎?
您的晴丫頭,終於學會了亮出爪子。
雖然這爪子,第一次是對著所謂的“家人”。
但,我不怕了。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時又從雲層後鑽了出來,清冷的月光透過破窗紙,在地上灑下一小片霜白。
夜還長,前路漫漫。
但她的行囊已備好,鎧甲已上身。
從此以後,風雨獨行,隻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