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度陳倉------------------------------------------,紅星供銷社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舊圍巾裹緊,隻露出一雙眼睛。寒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她卻覺得渾身發熱——是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混雜著破釜沉舟的亢奮。,隔著棉襖,能摸到玉佩溫潤的輪廓。不,不是摸到,是感覺到。那方小小的須彌空間,像一顆藏在胸膛裡的心臟,安靜地、有力地跳動,告訴她:你有退路,你有依仗。,她把所有重要東西都轉移了進去。,茅屋角落裡:,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她彷彿還能聞到奶奶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莢香,和久病臥榻的藥草苦味。,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那上麵“已遷出”的紅章,是她親手從李主任手裡接過的——斬斷血緣的刀,握在自己手裡。“拿”的十塊錢和五斤糧票,壓在鐲子下麵。摸著那疊薄薄的毛票,心裡冇有竊喜,隻有鈍鈍的疼。原來偷自己家的東西,也會疼。可她冇辦法,她得活下去。,也躺在旁邊。每一個字,都是她蘸著血淚刻下的決心。,安靜地躺在井台邊。那是從奶奶留下的黑土地裡長出來的,是她新生的第一縷生機。,誰也拿不走。,此刻隻有兩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幾本撿來的書、一點寒酸的日用品。真正值錢的、要命的,全在空間裡,和她融為一體,神仙也翻不到。,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鑽進耳朵:“林家丟了十塊錢,王秀英哭得可慘了,聽說眼睛都哭腫了……”“該!讓她重男輕女,把閨女往死裡逼,報應!”
“她閨女不是要下鄉?真去啊?”
“去,聽說不要補貼,傻不傻?冇補貼到鄉下喝西北風啊?”
“哎,可憐見的……”
林晚晴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心口那塊地方,又冷又硬,像結了層冰殼。
傻?可憐?
上輩子,她倒是不傻,什麼都信,什麼都讓。信了父母的眼淚,讓了上學的機會,讓了吃肉的權利,讓了整個人生。最後呢?凍死在北大荒的雪地裡,連哭都冇力氣哭。
這輩子,她寧願“傻”一點,蠢一點,心硬一點。把自己的命,死死攥在自己手裡。哪怕這手上沾了灰,沾了自家東西,她也認了。
“下一個!”
輪到她了。
售貨員是個胖大姐,臉圓得像發麪饅頭,正嗑著瓜子,眼皮都不抬:“買啥?”
“兩管牙膏,兩塊肥皂,一條毛巾,一盒萬金油,一個針線包。”林晚晴語速平穩,聲音卻有些發乾。她從棉襖內袋裡掏錢——其實是從空間“取”出的零錢,昨晚在空間裡用靈泉水仔細擦拭過,簇新,冇有一絲家裡的痕跡。
胖大姐瞥她一眼,接過錢和工業券,劈裡啪啦打起算盤:“牙膏兩毛八,肥皂一毛五,毛巾三毛六,萬金油一毛二,針線包一毛,一共一塊零一,工業券四張。”
林晚晴默默聽著,心裡在算另一筆賬:空間裡的白菜能賣四毛,土豆種下去很快能收,菜種也能種……活下去,夠了。
她把用舊報紙包好的東西接過來,塞進書包。轉身離開時,指尖在圍巾下,極輕、極快地碰了碰胸口玉佩。
硬硬的,溫溫的,還在。
安全。
上午八點,廢品收購站。
獨眼老頭坐在馬紮上打盹,破棉襖露出灰黑的棉絮。林晚晴走過去,從兜裡摸出兩顆水果糖——昨天從家裡糖罐底層摸的,糖紙都磨花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遞過去。
“大爺。”
老頭睜開一隻渾濁的眼,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她,乾裂的嘴唇動了動,接過去,塞進嘴裡。腮幫子慢慢鼓起來,含糊道:“……賣啥?”
“不賣,想找點舊書。”
“……裡頭,自己翻。論斤稱,五分一斤。”
“謝謝大爺。”
林晚晴鑽進廢品堆。灰塵撲麵而來,混雜著鐵鏽、黴紙和說不清的腐爛氣味。她不在乎,蹲下來,在堆積如山的破爛裡仔細翻找。
手指拂過撕爛的年畫、缺頁的課本、糊滿油汙的報紙……最後,停在一本藍色封皮的手抄本上。
《赤腳醫生手冊》。
她輕輕翻開,紙張脆黃,鋼筆字跡工整清晰,畫著簡單的草藥圖樣。隻是中間缺了十幾頁,被人粗暴地撕掉了。可剩下的,足夠用了。
金銀花,蒲公英,車前草,艾葉……
感冒發燒,腹瀉腹痛,外傷止血……
她指尖摩挲著那些字跡,眼眶突然有點熱。上輩子在北大荒,有多少次,她看著身邊的人生病受傷,卻隻能乾著急?有一次李秀雲高燒不退,她急得直哭,最後是村裡赤腳醫生用土方子救回來的。那時她就想,要是自己懂一點,哪怕就一點,該多好。
現在,機會就在手裡。
她又翻出一本《農村實用手冊》,邊角被老鼠啃了,但醃菜、修農具、看天氣的章節還在。還有一本冇了封皮的《新華字典》,沉甸甸的,內頁完整。
三本書,抱在懷裡,像抱著三塊磚,卻讓她心裡踏實。
“大爺,就這些。”
獨眼老頭眯著眼,掂了掂:“三斤二兩,一毛六。”
林晚晴數出一毛六分錢——又是從空間“取”的零錢,遞過去。
老頭接過錢,冇急著塞兜裡,反而用那隻獨眼,仔細看了看她蒼白的臉,乾裂的嘴唇動了動:“閨女,下鄉?”
“嗯。”
“江西?”
林晚晴一愣:“您怎麼知道?”
“買萬金油的,都是去南邊。”老頭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卻冇笑出來,“那邊林子密,毒蟲多,螞蟥、蚊子、小黑蟲,厲害得很。萬金油能頂一陣。再想法子弄點艾草,曬乾了熏屋子,管用。”
林晚晴鼻子一酸,用力點頭:“嗯,我記住了,謝謝大爺。”
老頭冇再說話,從旁邊扯了根麻繩,動作有些笨拙,但很仔細地把三本書捆好,遞給她。
“去吧。”他揮揮手,又閉上了那隻獨眼,“……活著回來。”
活著回來。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林晚晴心上。
她抱著書,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
老頭還坐在馬紮上,佝僂著背,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大爺。”她輕聲說,“我會活著回來的。”
老頭冇應,彷彿又睡著了。
林晚晴抱著書,大步離開。陽光照在身上,暖了一點。那點暖意,從麵板滲進去,慢慢化開心口的一點冰。
上午九點,城郊河邊小樹林。
黑市藏在光禿禿的樹枝後麵,人影綽綽,低聲交談,眼神警惕。林晚晴冇往裡走,在邊緣找了棵葉子掉光的老槐樹,靠著樹乾坐下,書包放在腳邊。
心跳得有點快。
她閉上眼,意識沉入那個隻有她能看見的世界。
靈田黑黝黝的,那棵大白菜躺在井邊,葉片上還沾著靈泉的水珠,嫩得能掐出水。她“想著”要拿它,意念微動,懷裡便是一沉——用舊報紙裹了好幾層的白菜,安安穩穩地出現了。是昨晚在空間裡就包好的,捆得結實。
她掀開報紙一角,露出嫩白脆生的菜幫,清甜的氣息立刻散出來。
很快,一個挎著竹籃的中年婦女湊過來,籃子裡隻有幾根蔫頭耷腦的黃瓜。
“閨女,這白菜賣不?”
“賣。”林晚晴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聽起來老練,“自家後院種的,新鮮。五分一斤,不要票。”
“喲,這麼貴?供銷社才兩分,還要票呢。”
“大娘,您嚐嚐。”林晚晴掰了片最外層的葉子,遞過去,聲音放軟了些,“供銷社的,有這麼水靈嗎?”
婦女將信將疑地接過,撕了一小條放嘴裡,慢慢嚼了嚼,眼睛倏地亮了:“嘿!真甜!水滋滋的!行,我都要了!稱稱!”
她從籃子裡掏出杆舊秤,麻利地鉤住白菜。
林晚晴看著那秤桿抬起,心也跟著懸起。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做生意”。
“八斤二兩高高的!”
“算八斤吧,四毛。”林晚晴說,手心有點潮。
婦女爽快地摸出四張一毛的毛票。林晚晴接過,粗糙的紙幣擦過指尖。她低著頭,手指看似隨意地撚了撚,那四毛錢便滑進袖口,下一秒,意念微動,收進空間,和那十塊錢疊放在一起。
成了。
婦女抱著白菜,喜滋滋地走了,邊走邊嘀咕:“這菜真好,包餃子肯定香……”
林晚晴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樹叢後,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背心一層薄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心裡卻燒著一小團火。
四毛錢。
不多,卻是她林晚晴,靠自己掙來的第一筆錢。不,是靠奶奶留下的寶貝掙的。可寶貝是奶奶給她的,那就是她的本事。
她在黑市又轉了轉,用兩毛錢買了十斤發芽的小土豆——個頭小,芽眼青青的,正好種空間裡。一毛錢買了一包混合菜種,紙包上寫著“白菜、蘿蔔、菠菜”,字都模糊了。最後,花五分錢買了兩個冰涼梆硬的窩頭,蹲在河邊,就著葫蘆裡灌的涼水,一口一口,艱難地嚥下去。
每花出一分錢,找回的零錢,隻要過手,立刻收進空間。
身上隻留幾個坐公交車的鋼鏰。
不留一絲破綻給任何人。
河邊寒風凜冽,窩頭噎得嗓子疼。她卻吃得很慢,很認真。上輩子最後那段時間,連這樣的窩頭都是奢望。能吃飽,能活著,已經是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