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良和夏禾起初還聽得專注。
可越往後聽,兩人的嘴巴便不自覺地越張越大。
好幾次呂良都忍不住想打斷陸執。
質疑這些事是否真的發生過。
可陸執講得太仔細了。
每一個轉折、每一處細節都嚴絲合縫。
所有碎片拚在一起,竟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圖景。
呂良渾身開始發抖。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一切真是這樣……
那麼呂歡的死,似乎突然就有了答案。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最後一次見到呂歡時,她是那樣的表情。
以及——
她為什麼會選擇自儘。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呂家自己做的孽。
等到陸執說完之後。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之後。
夏禾強行忍住瞥向一旁呂良的怪異眼神,輕輕開口說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現在呂慈所有的兒子。」
「實際上都是呂慈用修身爐,也就是一坨肉當成杯子生出來的?」
「呂慈他……一百多歲子孫滿堂了,其實還能練龍虎山的陽五雷?!」
「原來你說呂良不是人,是這麼個意思啊……」
「對,冇錯,夏禾同學理解的非常到位!」陸執予以了肯定。
呂良:「……」
就算我不是人。
你們兩個是不是也太直白了?
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陸執纔沒興趣安慰一個大老爺們。
再說了。
大家都是全性。
整那麼溫情那一套,雞皮疙瘩掉一地啊!
「所以……」
當呂良重新抬起頭的時候,他已然淚流滿麵,涕泗橫流:
「歡,是死在了呂家自己造的孽上?」
「原來……都是報應,都是報應啊!」
「這一切,都是我呂家咎由自取!?」
「默默補充一句。」陸執的聲音平靜地插了進來:
「呂歡自儘前,其實去找過呂慈。」
他頓了頓,看著呂良猛然僵住的背影:
「她告訴呂慈,自己受不了了,想要搬出村子。」
「呂慈再三追問,她依舊什麼都冇有說。」
「她想消除呂慈心中對雙全手的執念,以及那些端木瑛的記憶,認為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但失敗了。」
「還被呂慈……打了一巴掌。」
「悲痛的呂歡逃到呂家後山,一個人坐在山崖上。」
「剩下的事情,應該不用我跟你說了。」
呂良猛地瞪大雙眼,瞳孔劇烈震顫。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踉蹌著癱坐在地。
嘴唇哆嗦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也、也就是說……」
「太爺他一直……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一切……他甚至知道歡不是我殺的?」
「冇錯。」陸執點了點頭。
呂良張著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呂慈什麼都知道。
在他被所有人指認為殺害妹妹的凶手時。
在他從雲端跌入泥濘、成為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時——
那位太爺爺,始終沉默著。
冇有站出來說一句話。
哪怕一句。
任由那沾血的罪名,死死焊在他的身上。
這一刻,呂良終於明白了。
那個藏在所有悲劇背後、操縱著一切的幕後黑手——
從來都是他自己的太爺爺。
夏禾看著呂良這副模樣,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原本她因為自己的先天異能,還怨天尤人過。
覺得自己會因為這個該死的異能。
一輩子都找不到真愛,被打上蕩婦的標籤。
這才心灰意冷入了全性。
如今一看呂良的遭遇……
果然,萬事怕對比。
她再怎麼難,好歹還是個人。
呂良……甚至連完整的人都不算。
成了個人造人。
這個打擊……
光是想想。
夏禾覺得如果是自己,從二十六樓肘擊地麵的心都有了。
「這真相……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夏禾用手肘碰了碰陸執,壓低聲音道。
「我說了好幾次了,真相他可能承受不了。他非要聽。」陸執聳了聳肩道。
「他非要你就要給?」
夏禾瞪著他。
「他非要!」陸執再次強調。
「嘿,非要你就給?」
「他非要!」
兩人的音量不知不覺的就大了起來。
把還在傷神中的呂良都不由回過神過來。
心裡一陣無語。
踏馬的狗男女!
這股酸臭味真想讓人一刀攮死他們。
不過……
呂良深吸了口氣後,突然跪在了陸執的麵前。
這個舉動,把兩人都給整懵了。
「陸哥,夏禾姐。」
「我有一事相求……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
「但若兩位願意幫我——」
他抬起頭,眼底燒著某種近乎毀滅的決絕,冇有半分猶豫:
「我呂良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你們的。」
「不管要我做什麼,哪怕事成之後讓我立刻去死……」
「我呂良也絕無二話!」
陸執和夏禾對視一眼。
他們明白。
真相的確對呂良的衝擊太大了。
甚至已經讓呂良有了和當初呂歡一樣的自毀傾向。
所以現在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你要我們做什麼?」
陸執並冇有往旁邊避讓,而是堂堂正正受著呂良的跪拜。
蹲下身子,反而徑直迎上他的目光,平視著呂良的眼睛。
「我想……和我那位太爺鬥一鬥。」
呂良的聲音開始發顫,卻仍舊死死撐著一口氣:
「既然一切都因雙全手而起。」
「我想消除包括我太爺在內,呂家村所有人對雙全手、對端木瑛的所有記憶!」
「隻有這些記憶消失……呂家才能真正重新開始。」
「而想要做到這一切,就必須控製所有人。」
呂良向前傾身,額頭幾乎觸地。
最後幾個字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求您了——」
「幫幫我!」
夏禾抿了抿嘴唇,什麼都冇有說。
而是看向了陸執。
以她對陸執的瞭解來看。
即便麵對的是那位傳說中的瘋狗。
他應該也會……
「對不起。」
陸執卻語氣冰冷的說道:「我不能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