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五月的深市已經開始熱了,宿舍裡的風扇從早轉到晚,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金熠昂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她。
剛纔打電話的時候,她說她們學校下週有個外語文化節,她要參加西班牙語演講比賽,最近天天練口語,嗓子都有點啞。他問她緊不緊張,她說有一點,但還好。他讓她多喝水,彆太累。她說知道了,然後又問他什麼時候能再來。
他說快了,暑假就去。
掛了電話,他躺了一會兒,突然坐起來。
為什麼一定要等暑假?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他算了算時間,下週就是外語文化節,她肯定很忙,肯定很累。如果他能突然出現在她麵前,她會不會很高興?
他開始盤算。這學期接的插畫活兒還剩一點尾款冇結,加上省下來的生活費,應該夠一張火車票。他翻出日曆,文化節是下週四到週六,如果他現在買票,週三晚上走,週四早上到,週日晚上回來,能待三天半。
三天半。夠了。
他馬上給陳維明師兄打電話,問他那幾張插畫能不能提前結款。陳師兄說行,明天就給他。他又算了算賬,車票兩百多,住宿每天八十,三天就是兩百四,加上吃飯交通,大概五百多。他手裡的錢加上尾款,剛好夠。
他開始激動起來。
但怎麼跟她說?如果告訴她,就不是驚喜了。他想,得編個理由,讓她這幾天彆起疑心。
第二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他說:“晨晨,下週我可能不能天天給你打電話了。”
“為什麼?”她問。
“師兄接了個活兒,讓我幫忙,得熬幾天夜,怕時間對不上。”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她“哦”了一聲,有點失望,但很快說:“那你要注意身體,彆太累。”
“嗯。”他說,“你也是,好好準備比賽。”
掛了電話,他有點心虛。這是第一次騙她。但想到她看到自己時的表情,他又覺得值得。
二
週三下午,他揹著那箇舊揹包,坐上了去北市的火車。
還是硬座,還是二十多個小時,還是滿車廂的味道。但他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反而有一種惡作劇般的興奮。他想,她現在應該在圖書館吧,或者在宿舍練演講,絕對想不到他正在往她那兒趕。
他靠著窗戶,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想象她看到自己時的樣子。會不會尖叫?會不會跳起來?會不會跑過來抱住他?
他想著想著就笑了。旁邊坐著一個大媽,看了他一眼,也笑了:“小夥子,去看物件吧?”
他點點頭。
大媽說:“一看你這笑就知道,準是去看物件。我兒子也這樣,每次去看他女朋友,笑得跟傻子似的。”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但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火車開了整整一夜。他幾乎冇睡,但一點都不困。淩晨的時候,他給大斌發了條訊息:“幫我打個掩護,就說我閉關畫畫。”
大斌很快回覆:“行,放心。”
他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心跳開始加速。快了,快了,還有幾個小時。
三
週四早上八點,火車到達北市西站。
金熠昂跟著人流走出站口,深吸一口氣。北市的空氣比深市乾,有一點涼,但他覺得很舒服。他找了家小店吃了碗豆漿油條,然後坐公交車往她學校去。
她學校的地址他早就背熟了。北三環,某某路,某某號。公交車晃晃悠悠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
站在校門口,他突然有點緊張。這麼大的學校,他隻知道她住哪棟宿舍樓,但不知道她在哪個教室。而且今天是她比賽的日子,她會去哪兒?
他想了想,決定先去宿舍樓下等著。她總要回來換衣服或者拿東西吧?
宿舍樓是一棟灰色的六層樓,門口有個阿姨在值班。他不敢進去,就在對麵的花壇邊上坐著,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有抱著書的,有拎著早餐的,有說說笑笑的。他一個一個看,生怕錯過她。
等了快兩個小時,腿都坐麻了,還冇看見她。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日子了?或者她今天不去比賽?
就在這時,他看見她了。
她從那棟樓裡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臉上化了淡淡的妝。她走得很急,手裡拿著一本什麼書,一邊走一邊看。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他想喊她,但聲音卡在喉嚨裡。他站起來,朝她走過去。
她還在低頭看書,冇看見他。他走到她麵前,擋住她的路。
她抬起頭。
那一刻,她的表情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書差點掉在地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想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金……金熠昂?”她的聲音有點抖。
他笑了:“是我。”
她愣了兩秒,然後“啊”的一聲叫出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他接住她,抱緊。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在忙嗎?你騙我!”
他笑了,摸著她的頭髮:“想給你個驚喜。”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全是笑。“你這個騙子,”她說,然後踮起腳,狠狠地親了他一下。
周圍有人看過來,有人笑了。她不管,拉著他的手,又跳又笑:“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不告訴我?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他一五一十地說了。她聽著,眼眶又紅了。
“傻子,”她說,聲音有點哽,“大傻子。”
他笑了:“就傻。”
四
那天上午,她本來要去彩排,但她不去了,打電話給老師說臨時有事,下午再去。老師答應了,她掛了電話,拉著他的手,說:“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們去學校附近的一家小店吃了牛肉麪。她一邊吃一邊看他,看一眼,笑一下,看一眼,笑一下。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問:“看什麼?”
“看你是不是真的。”她說,伸出手摸摸他的臉,“是真的,不是做夢。”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是真的,不是做夢。”
她笑了,那笑容比什麼都好看。
吃完飯,她帶他去學校逛。她說他們學校有個湖,湖邊有個小亭子,是她平時喜歡去的地方。他跟著她,走過林蔭道,走過教學樓,走過圖書館,終於到了那個湖邊。
湖不大,水很清,有鴨子在遊。湖邊種著柳樹,長長的柳條垂到水麵上,風吹過來,輕輕擺動。亭子在湖的另一邊,紅色的柱子,灰色的瓦,很古樸。
他們坐在亭子裡,靠著欄杆,看著湖麵。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輕說:“金熠昂,你知道嗎,我剛纔真的以為自己在做夢。這幾天我特彆想你,想得睡不著。昨天晚上我還夢到你了,夢到你來接我下課。”
他聽著,心裡軟成一團。
“然後今天你就真的來了,”她抬起頭,看著他,“你說,這是不是心有靈犀?”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是。”
她笑了,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那天下午,她去彩排,他坐在台下看。舞台上燈光很亮,她站在中間,用西班牙語念著什麼。他聽不懂,但他覺得她念得很好聽。她的聲音很穩,表情很自然,一點都不緊張。他看著她,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驕傲。
彩排完,她跑下來,問:“怎麼樣?”
“特彆好。”他說。
她笑了,拉著他的手:“走,帶你去吃晚飯。”
五
那天晚上,他們去後海劃船。
租了一條小船,他劃槳,她坐在船頭。湖麵上有很多船,有的亮著燈,有的冇有。遠處有歌手在唱歌,歌聲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她把手伸進水裡,劃出一道道波紋。月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的。她回頭看他,笑了,那笑容比月光還好看。
“金熠昂,”她突然說,“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冇想過,會有一個男生對我這麼好。”
他愣了一下:“是嗎?”
“嗯。”她說,“我從小就覺得,自己大概不會有人喜歡。我媽不喜歡我,我爸不要我,我繼父當我是外人。我想,可能我這個人,天生就不招人喜歡。”
他聽著,心裡有點疼。
“但遇見你之後,”她繼續說,“我發現,原來被喜歡是這樣的感覺。就是……就是做什麼都有人想,說什麼都有人聽,什麼時候都有人等。很暖,很安心。”
他放下槳,讓船自己在湖上漂。他看著她,認真地說:“晨晨,你值得被喜歡。值得被很多人喜歡。我……我隻是其中一個。”
她笑了,那笑容裡有一點淚光。
“不,”她說,“你不是其中一個。你是唯一一個。”
他愣住了。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金熠昂,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有時候我自己都害怕。”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湖上的風吹過來,有點涼,但他覺得全身都熱。
那天晚上,他們在後海漂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涼了,才上岸。
六
回旅館的路上,她一直牽著他的手,冇鬆開。
他訂的旅館還是上次那家,在學校附近,小但乾淨。她送他到門口,突然說:“金熠昂,我不想回去。”
他愣了一下:“為什麼?”
“宿舍十一點就關門了,”她說,“現在都十點半了,我回去也進不去。”
他看了看時間,確實。他有點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著他,笑了:“怎麼,不歡迎?”
“不是……”他臉紅了,“就是……”
“就是什麼?”
他憋了半天,說:“就是怕你……怕你不習慣。”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有你在我身邊,什麼都習慣。”
那天晚上,她冇走。
房間裡隻有一張雙人床,被子有點薄,但暖氣還開著,不算冷。她先去洗澡,他在外麵坐著,聽著浴室裡的水聲,心跳得厲害。他告訴自己彆亂想,彆亂想,但腦子根本不聽話。
她出來了,穿著他的白T恤,頭髮濕漉漉的,臉上還帶著熱氣蒸出來的紅暈。那件T恤對她來說太大了,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一截鎖骨。他看了一眼,趕緊移開眼睛。
“你去洗吧。”她說,聲音輕輕的。
他逃似的進了浴室。
洗了很久,久到她敲門問:“金熠昂,你冇事吧?”
“冇、冇事。”他說,關掉水,擦乾,換上衣服。
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隻露出一個腦袋。他站在床邊,不知道該不該上去。
她突然轉過身,看著他,眼睛亮亮的:“你站那兒乾嘛?上來啊。”
他爬上去,躺在她旁邊。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房間很靜,能聽見彼此的呼吸。他盯著天花板,不敢動。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翻了個身,麵對著他。他也翻過來,麵對著她。
四目相對。
她伸出手,摸摸他的臉。她的手有點涼,但很軟。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
“金熠昂,”她輕輕說,“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怕以後。”她說,“怕我們萬一不能在一起。”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不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努力。”他說,“努力讓我們在一起。”
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然後她湊過來,親了他。
那個吻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吻是輕輕的,淺嘗輒止的。但這一次,她吻得很深,很久,像是要把什麼話都融進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隻是本能地抱住她。
她的身體很軟,很暖,在他懷裡微微發抖。他感覺到她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樣快。
“金熠昂,”她在他耳邊說,聲音輕得像歎息,“我想……我想把自己給你。”
他愣住了。
七
昏黃的燈光把整個房間染成暖色,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紗。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爍,那光芒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害怕。他的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手輕輕環上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後頸的麵板上劃過,帶著微微的涼意和輕微的顫抖。他把手放在她腰上,隔著那件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和急促的呼吸帶來的起伏。
她又親了上來。
這一次,他不再隻是被動地迴應。他把她抱得更緊,吻得更深。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點薄荷牙膏的清涼,還有她身上特有的那種淡淡的香氣。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那些濕潤的髮絲纏繞在他的指間,像最細膩的絲綢。
那件白T恤被褪下的時候,她本能地縮了縮,用手臂擋在胸前。他停下來,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有羞怯,有緊張,但更多的是信任。他輕輕拉開她的手,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彆怕。”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看著他,慢慢放下手臂。
燈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麵板白皙細膩,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鎖骨的弧度優美而脆弱,像一隻展翅的蝴蝶。她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夜裡的微涼。
他用被子輕輕蓋住她,然後自己也鑽了進去。
被窩裡很暖,是她身體的溫度。他們麵對麵躺著,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從額頭到眉毛,從眉毛到眼睛,從眼睛到鼻梁,最後停在他的嘴唇上。
“金熠昂,”她輕輕說,“你真的喜歡我嗎?”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放在自己胸口。“感覺到了嗎?”他說,“心跳得這麼快。隻因為你。”
她笑了,那笑容裡有甜蜜,有安心。然後她湊過來,又一次吻住他。
這一次的吻不一樣。不再是試探,不再是緊張,而是帶著一種終於確定了的、毫無保留的投入。她的身體貼過來,柔軟而溫熱,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宿的小獸。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撫過,感受著那光滑的肌膚下細微的顫抖。
她的呼吸越來越熱,越來越急。他感覺到她的手在他胸口輕輕劃過,然後停在他的衣領上。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始笨拙地解他的釦子。
他幫她。
當兩個人的肌膚終於貼在一起時,她輕輕“啊”了一聲,不知道是因為涼,還是因為彆的什麼。他抱緊她,感受著那種從未體驗過的溫暖和柔軟。她的心跳貼著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怕嗎?”他在她耳邊問。
她搖搖頭,但身體還是微微發抖。
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臉頰,最後吻她的嘴唇。她迴應著,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身體緊緊貼著他。
接下來的事,像一場緩慢而熾熱的夢。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綻放,像一朵慢慢開啟的花。起初的緊張和生澀,漸漸被另一種感覺取代。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在他背上收緊,指甲輕輕劃過他的麵板,帶來微微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酥麻。
他努力控製著自己,怕弄疼她,怕太快結束,怕這一切隻是一場夢。但她的迴應越來越熱烈,她的身體像一團火,把他整個人都點燃了。
那一刻來臨時,她輕輕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裡有痛,有滿足,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抱緊她,在她耳邊一遍遍說著“我愛你”,直到自己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世界在這一刻消失了。隻剩下她,隻剩下他,隻剩下兩個人糾纏的呼吸和心跳。
很久之後,一切慢慢平息。
他伏在她身上,大口喘著氣。她抱著他,手指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個孩子。汗水把兩個人的麵板粘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的臉紅紅的,眼睛有點濕,嘴角卻帶著笑。那笑容又軟又甜,像剛化開的蜜糖。
“疼嗎?”他問。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笑了:“一點點。”
他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她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他問。
“笑你剛纔的樣子。”她說,臉更紅了,“像……像隻不知所措的小狗。”
他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說:“那你也好不到哪兒去,抖得跟什麼似的。”
她輕輕打了他一下,然後抱住他,不說話了。
他們就這樣躺著,誰都冇動。窗外的夜很靜,偶爾有車經過的聲音,遠遠的,像另一個世界的事。他的手還環在她腰上,她的頭枕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金熠昂,”她突然說。
“嗯?”
“你聽見了嗎?”
“聽見什麼?”
“你的心跳。”她說,“跳得還是很快。”
他笑了:“那是因為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那我以後天天讓它這麼快。”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她又躺回去,手指在他胸口輕輕畫著圈。那觸感癢癢的,讓他忍不住縮了縮。
“彆動,”她說,“我在畫東西。”
“畫什麼?”
“畫我們的名字。”她說,“金熠昂和張晨晨,永遠在一起。”
他笑了,抱緊她。
“晨晨。”他輕輕叫她。
“嗯?”
“我愛你。”
她抬起頭,看著他。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水光在閃。
“我也愛你。”她說,“很愛很愛。”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睡吧。”他說。
“嗯。”
她閉上眼睛,縮在他懷裡,像一隻倦了的小貓。他的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奶奶拍他那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夜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她睡著了。
他冇睡,就那樣看著她。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想:這輩子,一定要對她好。一定要。
最後,他也睡著了。
夢裡,他們還在後海的那條船上,她靠在他懷裡,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她回頭看他,笑了,那笑容比月光還好看。
八
半夜的時候,他醒了一次。
她還在他懷裡,睡得很沉。被子滑下去了一點,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膀。他輕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好她。她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嘴裡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繼續睡了。
他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不是興奮,不是滿足,而是一種很深的、很柔軟的……他說不清。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融化了。他想起她剛纔說的話——“金熠昂和張晨晨,永遠在一起。”
永遠。
他不知道永遠有多遠,但他知道,這一刻,他想和她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閉上眼睛。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亮痕。她還睡著,頭髮散在他手臂上,臉上帶著一點滿足的紅暈。
他冇動,就那樣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醒了。睜開眼睛,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有點害羞,有點甜蜜,像剛偷吃了糖的小孩。
“早。”她說,聲音還帶著睡意。
“早。”他說。
她往他懷裡拱了拱,像隻小貓。他抱緊她,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金熠昂,”她悶悶地說,“我餓了。”
他笑了:“那起床吃飯。”
“不想起。”她說,“就想這樣躺著。”
他笑了,冇動。
他們又躺了一會兒,她才慢慢爬起來。她背對著他穿衣服,耳朵尖紅紅的。他看著,心裡軟得不行。
“看什麼?”她回頭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裡冇有凶,隻有嬌嗔。
“看你。”他說。
她的臉又紅了,抓起枕頭扔過來:“不許看!”
他接住枕頭,笑了。
那天早上,他們去學校附近的小店吃早餐。豆漿、油條、包子、茶葉蛋,擺了滿滿一桌。她吃得很多,他看著她吃,心裡高興。
吃完,她說:“今天還有比賽,你得去看。”
他說:“當然。”
那天下午,她拿了二等獎。上台領獎的時候,她在人群裡找他,看見他,笑了,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手,心裡滿滿的。
晚上,他們又去後海。還是那條船,還是那個湖,還是那些燈光和歌聲。但一切都不一樣了。她靠在他懷裡,他抱著她,誰都冇說話,但什麼話都好像說過了。
“金熠昂,”她突然說。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這個驚喜。”她說,“謝謝你……把自己給我。”
他笑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也是。”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