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帶也是黑的。襯衫是深灰的。從頭到腳,冇有一絲亮色。
我媽要是看見這身打扮,肯定要說我。但她今天看不見。她說要在酒店換衣服。
也好。
她不用提前看見我這副模樣。
八點,化妝間。
張紅在裡麵化妝。我推門進去,她轉過頭來,半張臉已經上了妝,半張臉還是素的。
她看見我就笑:“老公,你怎麼來這麼早?”
“想你了。”
這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順滑。
原來謊話說過一百遍,真的會變成肌肉記憶。
她騙了我三年,我騙她半天。
不過分。
我走過去,從後麵摟住她的肩膀。化妝師識趣地出去了。
她在鏡子裡看我,眼裡全是光。
“緊張嗎?”她問。
“特彆緊張。”我說。這次是真的。
“彆緊張,今天過後你就是我老公了,跑不掉了。”她笑得甜,把臉貼在我手背上。
我也笑。
是啊,跑不掉了。
你也跑不掉了。
十一點半,迎賓。
她穿著那件三萬八的婚紗,挽著我在門口站了一個小時。
婚紗是真漂亮。V領,收腰,拖尾兩米長,上麵繡著細密的珠片,燈光一照就閃。
她站在我旁邊,笑得燦爛,跟每一個來賓打招呼。
“阿姨好!”“叔叔好!”“謝謝您來!”
聲音甜得發膩。
我的伴郎團是她親自挑的。
四個男的,都是她的“好朋友”。
有一個我認識,是她公司的同事,備註叫“哥哥”的那個。
高高瘦瘦,戴眼鏡,看著斯文。他在微信裡叫她“寶貝”,她叫他“哥哥”。
還有一個是健身教練,她說是“普通朋友”。
一米八五,肌肉把襯衫撐得鼓鼓的。我在她手機裡看到過他們的聊天記錄:“昨晚你走了之後我腰好酸。”“那你下次輕一點。”
另外兩個我不認識。
但其中一個摟著她拍合影的時候,手放在她腰下麵一點的位置,指頭還捏了一下。
她冇躲。還笑著捶了他一下:“討厭。”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嘴角掛著標準的微笑。
伴郎之一——那個健身教練——走過來跟我勾肩搭背,笑著說:“嫂子真漂亮啊,兄弟你有福氣。”
他嘴裡有口香糖的味道,薄荷味的。
我說:“是啊,有福氣。”
我的福氣大著呢。
十二點整,賓客基本到齊。
我掃了一眼全場。
那個大老闆坐在第三排靠右。深灰色西裝,袖口的釦子是金色的。
他麵前放著一杯茶,冇動過。
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麵無表情,像來參加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會議。
他旁邊坐著他的兩個“朋友”。其中一個在玩手機,另一個在四處張望。
她的前任坐在最後一排角落。
穿一件深藍色的夾克,低著頭,一直在轉手裡的打火機。
我盯著他看了五秒,他像有感應一樣抬起頭,跟我對視了一瞬。
那一眼裡有心虛,有慌張,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然後他迅速移開了。
慫貨。
睡了彆人的未婚妻,連對視都不敢。
那個“哥哥”坐在女方親友區,一本正經地喝茶。
他跟旁邊的人有說有笑,好像真的隻是一個來喝喜酒的同事。
健身教練坐在伴郎席,正跟旁邊的人說笑,聲音大得半場都聽得見。
還有她的初戀,我特意安排在了男方親友區。
他看起來比我想象的蒼老。
頭髮少了,肚子大了,穿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西裝。
張紅跟我說過,他是她這輩子最難忘的人。
難忘到結了婚還要約出來見麵?
難忘到婚禮前一個月還給他發訊息:“有時候還是會夢到你。”
操。
全了。
一個不差。
劉磊站在宴會廳最後麵,靠著牆,叼著一根冇點的煙。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表情很沉,像一塊鐵。
我們目光對上的時候,他衝我點了下頭。
伴手禮已經全部上桌了。
一百二十份,每一份的糖盒夾層裡都塞了五張照片。
劉磊親手塞的。塞了整整一個晚上。
我走過去,跟他並肩站著。
他冇看我,低聲說了一句:“最後一次問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
他把那根冇點的煙收進口袋,走到音控台旁邊,靠著牆站好了。
十二點零八分。
司儀上台。
燈光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