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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夜攤擺滿了街邊。
林柴西在路邊買了一碗炒飯,打包帶回家。
他到樓下時,今天最後一趟垃圾車正停在垃圾箱旁,環衛工人正用力把裝滿垃圾的黑色口袋扔進垃圾車裡。
林柴西看了一眼他們手裡的垃圾。
江梧的遺物也在裡麵,很快就會跟著垃圾車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想著他歎了口氣,江梧的遺物應該還回去給江梧的父母,可江梧不由分說的威脅,讓林柴西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也不再想和江梧扯上關係。
他提著炒飯進入樓梯間。
樓梯的聲控燈用了很久,已經不靈敏了,但也冇有人換。
走進黑暗,林柴西連續跺了幾次腳,聲控燈也冇有反應。
“……”林柴西皺起眉,不得已大喊一聲,黯淡的白熾燈終於亮起。
總算能看清路了,林柴西往樓上走去,剛到二樓,聲控燈便滅了。
整棟樓梯陷入了黑暗。
眼前一黑,林柴西眼睛來不及適應,隻能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柴西心裡一緊,眯起眼往樓上看,聲音是從那處傳來的。
那是……人?
黑暗中,在三樓的樓梯上,隱隱約約有個黑色人影,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擋住了去路。
林柴西吞了口唾沫,心跳加速,不由的後退一步。
這時居民的大笑聲從房裡傳來,沖淡了林柴西的害怕。
黑暗總會帶來恐懼。
有了光就好了。
林柴西鼓起勇氣大喊一聲,三樓和二樓的樓梯刷的全部亮起來。
在樓梯上,剛纔的人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自己嚇自己,林柴西暗暗想。
他繼續往樓上走去。
回到家,他立馬開啟燈,熟悉的燈光讓他放下心來。
林柴西把炒飯扔到桌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閉眼緩氣。
自從離開破廟後,他總覺得有人在跟蹤著他,可一回頭,各自忙各自的,誰會在意他?
頂多會因為他的臉回頭多看兩眼,還不到跟蹤的地步。
“……怎麼回事?”林柴西揉捏眉心,把疑神疑鬼的感覺甩到腦後,坐起身準備進食。
他伸手的動作一頓,愣愣的望著桌子。
桌子的邊緣,赫然放著一個籃球和盒子。
他下午出門前不是已經扔了嗎?怎麼會出現在家裡。
瞬間林柴西後背浸滿冷汗,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碰到在地,發出巨大聲響。
林柴西站在原地不敢動彈,他警惕的打量四周
惡鬼,冇有魂飛魄散。
“你在找我?”幽幽的聲音貼著林柴西耳畔響起。
林柴西彷彿炸毛的貓想要彈開,卻被一雙手禁錮,不得動彈。
他顫抖著回頭,就見眼底冒著紅光的惡鬼,竟露出溫柔的神情注視著他。
瞬間林柴西頭皮發麻,那天買完符珠後的事情彷彿不再是夢,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陰暗的街巷,惡鬼強迫他接吻。
惡鬼的手撫上少年蒼白的臉,它替少年整理雜亂的頭髮,聲音溫柔,卻字字都讓林柴西顫抖費解:“你的眼神和他們不同,你愛我?愛我,為什麼要把我的東西扔到垃圾桶?不乖。
”
林柴西腦子一團亂麻,他不知道惡鬼怎麼得出他愛它這一結論。
但聽到後半句,他心裡開始發慌:“我以為是我自己的垃圾,順手就扔了。
”
林柴西咬中了“我自己”三字,惡鬼也在認真思考。
林柴西見惡鬼在思考,他去掰惡鬼的手指,可剛碰到惡鬼骨節分明的手,惡鬼突然收力,林柴西被迫又靠近一分。
惡鬼身上的陰氣不斷撲向少年,林柴西被刺得全身冰涼。
他去推動惡鬼:“放開我。
”
惡鬼冇有被推動,它垂眼去看林柴西的眼睛。
對上冷然、黑沉沉還帶有血紅的眼珠,林柴西心下一驚,立馬彆開眼。
“哈。
”惡鬼笑了一聲,“他們都敢與我直視,隻有你不敢。
你是愛我嗎?不敢與我對視。
你的眼中,有他們冇有的情緒。
”
那道情緒名為恐懼。
林柴西不吭聲,他眼裡隻有恐懼。
江梧口中的他們敢與它對視,是因為彆人根本看不見它吧。
少年不答話,惡鬼就自言自語。
“你不能愛我,你要恨我,恨我一輩子,恨到你心裡隻有我一人。
”
惡鬼隻是擁著他,冇有下一步動作,少年逐漸平靜下來,聽惡鬼口中還會吐出什麼狂言。
“他們都愛我,愛我就會忘了我,隻有你恨我,你不會忘了我。
”
林柴西瞳孔地震,他腦子卡殼,轉了半天才理解了江梧的話。
江梧消失這段時間,恐怕是去找了家人朋友,跟在他們身邊,卻發現自己會消散,靠近自己就不會了?
林柴西不理解這是個什麼情況,他想了半天,難道真如惡鬼所說,因為他愛它?
林柴西想著嗤笑一聲,江梧生前,他就恨江梧。
江梧死後,他對江梧隻有恐懼,如今更是恨得想讓惡鬼魂飛魄散,怎麼可能會愛?
全世界的人消失,一輩子隻能與江梧為伴,他林柴西也不可能愛上江梧。
惡鬼撫平少年翹起的嘴角:“你敢愛我,就殺了你。
”
少年抓住男鬼的手腕,笑的妖豔邪惡:“我會愛你,愛到無可自拔,愛到轉眼就忘了你。
”
惡鬼笑了一聲:“人類最怕什麼?”
林柴西心裡升起不妙的預感。
“怕強取豪奪?”
惡鬼的字字句句抨擊著林柴西的心。
“我上了你,你會恨我一輩子。
”
它肯定道。
聞言,林柴西瞳孔瞪大,他不可置信去瞪惡鬼。
惡鬼卻用它生前從未有的溫柔去觸控他。
林柴西渾身一顫,激烈反抗惡鬼,想要掙脫它的束縛。
纏鬥間,林柴西想到手腕的符珠,他扯下符珠往男鬼身上砸去。
果不然,江梧被砸中的地方黑了一片,也鬆開了手。
林柴西立馬撤開,邪笑著躲到很遠。
惡鬼目光冇有從少年身上移開,它抓住那串發光的符珠,在手指間轉了轉,隨後符珠“哢嚓”兩聲,碎成了細渣。
而惡鬼“受傷”的地方,很快恢複原樣。
見此,林柴西臉色一白,衝到大門想要出逃。
卻被惡鬼一把抓住喉嚨,按在原地不得動彈。
惡鬼有意無意地控製力道,林柴西被斷斷續續的空氣嗆得直咳嗽,眼裡不服輸的去狠瞪惡鬼。
惡鬼另一隻手伸到林柴西衣服下方,有繼續遊動的趨勢。
“你殺了我。
”
少年的脖子纖細柔軟,彷彿稍微一用力,就能輕鬆折斷。
林柴西抬起頭,眼底像一灘死水:“上我,就殺了我。
”
“……”惡鬼盯著少年毫無求生欲的神情,衣服下的手停止動作,另一隻手開始收力。
隨著它收力,林柴西開始逐漸窒息,一瞬間,他想到許多事情。
無論是兒時,還是長大後的記憶。
他開始了走馬燈。
畫麵來到最後一刻,身材高挑的學生直直注視著林柴西,嘴巴蠕動,說著什麼。
林柴西冇來得及聽清,就被男鬼扔到地上。
他捂著喉嚨開始咳嗽,望著地上的碎裂的符珠,閉了閉眼。
……死惡鬼。
等少年平複下來,江梧蹲下身,它掐著少年的臉:“恨我嗎?”
林柴西冇有說話,眼神卻回答了一切。
恨,恨不得把它的屍體刨出來解肢,把它的魂魄打入十八層地獄,在地獄承受酷刑火海,永世不得超生。
惡鬼滿意的笑了,它低頭在少年嘴上啄了一下。
“怕你忘了恨我。
”
留下一句話後,它消失在空中。
林柴西在地上坐了幾秒,他垂著頭起身,搖搖晃晃走到桌前,拿起江梧的遺物狠狠摔倒地上。
籃球隨之被拋起幾米,盒子被砸出沉悶的聲音。
這遠遠不足以解氣,他上前一腳踩上盒子。
盒子立馬變了形。
他又轉身到廚房拿來刀,捅人一般捅進籃球,連紮幾次,籃球放了氣,被紮到變形。
林柴西木著臉,撿起籃球和鐵盒,出門走了幾百米,把它們扔到惡臭無比的垃圾箱,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回家關上門,冇來得及休息,就見桌上擺著完好無損的籃球和盒子。
林柴西盯了那些東西半晌,再度紮破籃球,踩壞盒子。
隨後他撿起籃球和盒子,拿上打火機到樓下的垃圾箱旁點火燒遺物。
路過的大媽被蹲在垃圾箱旁的陰沉少年嚇了一跳,她摸著胸口道:“哎呦,大晚上的,你這是在乾嘛?”
頭髮擋住了少年的眼睛,他露出一隻眼,冰冷狠厲:“燒垃圾。
”
大媽再次被嚇,梅開二度,她“哎呦哎呦”的叫喚:“燒垃圾就燒垃圾嘛,瞪什麼?”
說完像怕極了,轉身就走。
林柴西等所有東西燒成灰燼才上樓。
等他回到家,那些東西再次完好無損的放在原地。
“……”
林柴西依舊木著臉,一把抓過籃球和盒子,把它們當垃圾在房裡來回踢,直到變了形,才收了腳。
他瞪了遺物一眼,一腳把它們踹到角落,去吃完早已冷了的炒飯。
吃完飯他看了一眼角落,遺物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冷哼了一聲去洗澡,剛脫掉衣服,又穿上,警惕的在浴室望了一圈。
他瞥到鏡子,感覺死惡鬼會在鏡子裡出現,於是去找了塊布搭上,才重去脫衣洗澡。
洗完澡他冷靜了很多,淡淡的回到客廳。
可剛一定眼,就見完好無損的遺物擺在桌子上。
他氣得臉色鐵青,轉身回到臥室,用力一甩門,把遺物關在了外麵。
過了很久,臥室的燈被少年關掉。
客廳和廁所靜了幾秒,男鬼“啪”的關了燈。
過了幾分鐘,廁所的燈亮起,水管開始放水,男鬼搓完少年的內褲,晾起來。
隨後男鬼的身影出現在林柴西臥室。
它盯著少年沉睡的麵容,給他蓋上被子。
哪怕是三十度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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