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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葬禮?”林柴西皺著眉,憑什麼他要去?
“你喜歡我的屍體。
”惡鬼語出驚人。
林柴西腦子冇轉過來:“什麼時候的事?”
惡鬼不安分的手在林柴西脖子上遊走,慢慢往下滑去:“你那天一直躺在我屍體懷裡,讓你離開也不肯走。
”
林柴西抓住男鬼到處亂摸的手:“啊?”
他哪是不肯走,分明就是被它的屍體箍住掙不開,但人惹不起鬼:“兄弟說的對,但你的葬禮,我就不去了……”
江梧生前和他是死對頭,去葬禮太突兀,也傷了和氣。
他話到一半,脖子突然被黑霧包裹,惡鬼從不講理:“聽話,林柴西。
”
林柴西心裡一驚,用力扯著脖子上的黑霧,哪還敢拒絕,他瘋狂點頭,眼睛憋出淚花來。
惡鬼盯了他半晌,終於慢慢散開黑霧。
林柴西捂住喉嚨咳嗽,滑動腿往上方移:“我去,我明天早上就去。
”
漂亮惡鬼笑了笑,骨節分明的手按住試圖逃離的林柴西,低語:“你好香……”
“?!”林柴西簡直要哭出來,惡鬼終於要吃人了嗎?
或許惡鬼隻是過個嘴癮,說完後放開林柴西,消散在空中,留下林柴西淩亂又呆呆地躺在床上。
林柴西終於得空去思考——這惡鬼,跟著他離開破廟,還纏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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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長日當空,太陽曬到林柴西身上,他隻是轉了個身。
這種大熱天,就該睡覺。
“林柴西。
”男鬼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林柴西不想睜開眼,但身上突然傳來陣陣冰涼
“啊!”林柴西被冰得一個激靈,他掀開夏涼被,就看見在他衣服下方,一團東西在他肌膚上遊走。
“什麼東西?!”林柴西拉開衣服,就見一雙蒼白的手緊緊環著他的腰。
“啊!”林柴西抓起手往地上扔,砸出咚的一聲。
那是隻有手部的人體組織,貼在林柴西身上,看得他頓時滿身雞皮疙瘩。
惡鬼逐漸出現在前方,他彎下腰“撿”起手,手很快和它的手臂嚴絲合縫。
望著江梧的動作,林柴西慢慢冷靜下來,隨後一肚子火,他剛纔被惡鬼占便宜了?
林柴西惡狠狠瞪著惡鬼,恨不得把惡鬼千刀萬剮。
“你該出發了。
”男鬼似乎看不懂林柴西的眼神,自顧自到林柴西的衣櫃前,給林柴西翻出一套衣服,再給他遞了一條內褲,“睡覺可以不穿,但出門,要穿。
”
“啊啊啊!”林柴西臉刷的爆紅,他抓起枕邊的東西就去砸江梧,“你給我滾出去!”
惡鬼伸手接住少年扔的東西,它慢悠悠地把東西放回原位,在少年羞憤的目光中不鹹不淡的退出房間。
林柴西在床上氣了半晌,任命的抓起內褲套上。
他氣憤地在房間磨蹭了很久,他知道江梧在門口等著他,收拾好後,他在房間門口又站了半天才推開門。
“吃早餐。
”林柴西出了房間就往大門走,留下男鬼在後麵自言自語。
誰理他。
林柴西頭也不回。
“唔!”林柴西手剛碰到門把手,男鬼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從身後抓住少年,手指化作黑霧鑽進林柴西嘴裡,有往肚子裡去的趨勢。
林柴西嚇得瞪大雙眼,嘴裡嗚咽:“你要乾什麼?!”
江梧變得異常溫柔,安慰受驚的孩子一般:“你不吃早餐,是想讓我餵你。
”
林柴西手肘瘋狂向後砸,可惡鬼感受不到痛,壓製絲毫冇有放鬆。
感受到肚子奇怪的冰涼和飽腹感,林柴西終於放棄抵抗:“我吃!你放開我,我這就去!”
惡鬼這才緩緩退開。
冇了束縛,林柴西腿一軟,跪在地上瘋狂咳嗽嘔吐,咳出眼淚來,可肚子裡的黑霧依舊冇有被吐出來。
江梧,我早晚滅了你。
林柴西心裡暗罵,他膽子不大也機靈,向來能屈能伸,於是他抬頭哀求江梧:“把它們弄出來。
”
江梧拒絕他:“這樣你纔不餓。
”
林柴西恨不得一腳把惡鬼的頭踢下來當球玩,他眼眶潤紅,捂著肚子:“吃不飽的,我得吃人類的東西。
”
男鬼沉沉看了他半晌,才蹲下身,挑起少年的臉:“嘴張開。
”
林柴西聽話的張開嘴,惡鬼滿意的勾起唇,很快林柴西肚子一動,喉嚨裡一陣冰涼,嘴裡慢慢吐出一團黑霧。
林柴西被這一通折磨脫了力,惡鬼抱起他,往廚房走:“去吃東西。
”
貼著惡鬼冰涼身體,林柴西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劇烈掙紮起來。
江梧一愣,懷裡的少年抓住機會滾出它的雙手,滑落到地上。
“怎麼摔了。
”惡鬼又要去抱他。
林柴西立馬抬起手去攔江梧,隨後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可能會惹惡鬼生氣,他諂媚笑著:“不勞煩你,我自己走。
”
在江梧看不見的地方,林柴西狠狠給了惡鬼一個眼刀。
他扶著桌子起身,頂著男鬼一動不動的目光吃完早餐。
在那之後,男鬼冇有再碰他一下,林柴西也始終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一人一鬼來到樓下,六月的陽光耀眼酷熱。
林柴西走到太陽下,很快熱出汗來,他突發奇想回頭去看還在屋簷下的男鬼:“你怕太陽?”
江梧冇有回答他,目光幽怨的遠遠盯著林柴西。
見惡鬼難得吃癟,林柴西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走起路來也快樂幾分。
不然不去它的葬禮了?反正它也不敢跟上來,去冇去,江梧怎麼知道?
想著林柴西雙腿就要轉個方向去找塗延。
而且他離江梧家那麼遠,冇了自行車,猴年馬月才能到?
第一次去江梧家就出了車禍,後麵又是一堆離奇的事,林柴西已經對去江梧家有了陰影。
“往這邊走。
”安靜的路上傳出男鬼的聲音,隨著男鬼靠近,林柴西整個人緊繃起來。
但林柴西已經習慣了江梧突然說話,他壓下想要逃離的心虛,不動聲色問:“哪邊?”
江梧說著就上了手,它握上少年瘦勁的腰,慢慢扭轉人類的方向:“這邊,往前走。
”
林柴西手起巴掌落,扇在江梧手上,他不管男鬼會不會痛,他不舒服了,就要打男鬼:“哦。
”
原來他不怕陽光啊,剛纔為什麼不回答他的話?
林柴西心裡遺憾地想。
男鬼指完路又消失了,但林柴西知道它一直在暗中盯著他,也說不定正趴在他背上。
想著林柴西冷哼一聲。
走了幾百米,林柴西望著熱浪滾滾的天,長歎一聲,躲到樹蔭下,不肯邁步子了:“走不動了,天氣太熱了。
”
蟬鳴在身後的樹上撕心裂肺地叫喊,江梧很久都冇出現。
這次真的消失了?林柴西喜上眉梢。
“你去我家,把我的東西都拿走。
”江梧突然開口。
林柴西回頭去看江梧,把他東西都拿走?不太好吧,而且東西太多,也拿不動啊。
他回頭撲了個空,除了大樹什麼也冇有。
他疑惑地轉身,鬼都這般鬼出鬼冇嗎?
想著他抬眼,就對上麵無表情的蒼白鬼臉。
“我不怕陽光,隻是陽光太亮,不舒服。
”江梧說。
惡鬼突臉,林柴西的心跳差點驟停,好半天才擠出聲音:“……哦。
”
最終林柴西選擇了拿私房錢打車去江梧家,他坐在後座,上車後惡鬼便顯身了,坐在林柴西身旁。
林柴西透過後視鏡去看司機,司機似乎冇發現江梧,也不知道車上坐了個鬼。
知道了可能會棄車逃命吧。
林柴西想著,從車窗向外看,這是一條陌生的路,不是他那日騎行的路,他越想越疑惑,於是把手機貼到耳朵,裝作打電話,壓低聲音問江梧:“這裡和你在班級冊上填的不一樣。
”
江梧幽幽開口:“班級冊上我填的是曾經的住址,附近死人後,我爸媽就搬走了。
”
死人?
林柴西悄悄打量江梧,他如今也是死人,這麼輕描淡寫另一個死人,畫麵極其詭異。
“降山山體滑坡,降山離你以前那個家不遠。
”林柴西突然想到粉店老闆的話。
江梧似乎陷入了回憶,很久才扭頭,死後它的雙眼微微泛紅,看起來像鬼的新瞳孔。
帶著紅色的雙眼盯得林柴西頭皮發麻,男鬼開口說:“不知道。
”
林柴西揉了揉頭皮,不知道也正常。
一人一鬼難得平靜的坐了幾分鐘車,林柴西實在壓不住好奇心,他試探性開口:“你和家人關係不好?”
林柴西以為江梧不會回答,冇想到惡鬼秒回他:“冇有。
”
林柴西覺得奇怪:“你為什麼要把剩下的東西給我?”
“有的東西,該給彆人。
”
“那也不該給我。
”我們以前可是死對頭,林柴西心裡嗬嗬。
“要給的人,我忘記他是誰了,你留著,以後替我給那個人。
”
我留著?我是儲物櫃,給你存東西?林柴西覺得不可思議,隨後又想到,人死後變成鬼,是因為有未完成的執念。
難道它口中的那個人,就是他的執念?是不是找到那個人了,它就消失了?
林柴西摩擦下巴,是不是要幫江梧找到那個人?他和江梧是死對頭,瞭解死對頭是基本操作,在他所知道的資訊當中,江梧冇有在意的人……
有了江梧指路,林柴西這才發現江梧家原來離他家不遠,坐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若不是江梧填了以前的地址,那日也不會出差錯。
林柴西想著歎了口氣,推門下車。
到了江梧家,林柴西才發現,江梧家是真的有錢,他暗戳戳想,住在這麼華麗的彆墅裡,死了很可惜吧。
想著他去瞟江梧,卻發現江梧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林柴西進入江家大院,院子裡擺了席,在給江梧舉辦喪禮。
江梧的母親楊妍惠守在江梧的棺材旁,哭紅了雙眼,他的父親江安耀和他的親戚忙著招呼來客。
院子裡吹著嗩呐,熱鬨朝天,氣氛卻壓抑而悲傷。
他怎麼才能明正言順去要江梧的東西?林柴西左右打量,江梧也冇說拿它的哪些東西,難道穿過的衣服,用過的紙都要拿?
“林柴西,冇想到你也會來。
”
林柴西正在竭力想點子,一道驚訝的聲音朝他靠近。
他抬頭去看聲源,一個瘦瘦小小的可愛男生走過來,男生瞪著圓眼一臉驚訝:“林柴西,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剛到。
”才畢業一段時間,林柴西和班上同學也就幾個周冇見,大家還彼此熟悉。
這個瘦小的男生是蘇熒。
若說高中江梧關係最壞的是林柴西,那麼江梧關係最好的,就是蘇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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