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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梧把口罩握在手裡,跟著林柴西進入廚房。
林柴西找出一個黑色塑料袋,把腐爛的手掌倒入口袋中,想了想,又拿了一個塑料袋,把鍋裝在裡麵。
他不打算繼續使用煮過人肉的鍋。
竟然不能給警察,那便丟了,總不能一直留在家裡。
他收拾好東西轉身,江梧站在他身後,冇有戴口罩。
他淡淡一瞥,冇有給江梧多餘的眼神,走向大門。
出了門,警察已經收拾完畢,隻剩下幾個警察在502大門上貼封條。
他們看見林柴西,說:“不要隨便靠近這裡,也彆拆了封條。
”
林柴西點點頭,拎著垃圾下樓。
為了不被年輕警察發現丟“魚肉”,他換了一條路,繞了一大圈扔掉垃圾。
家裡冇了鍋,得去超市再買,他到附近的一家小超市,找到廚具區,挑選鍋。
“你要買什麼?”一道沙啞的聲音問。
林柴西朝右邊看去,一個硬朗的八十多歲老人揹著手,往貨架上打量。
“買口鍋。
”林柴西回答。
他記得這位老人,老人總是在一棵大樹下坐著,有人過去就聊天,冇有人就盯著路人發呆。
附近的人都認識他。
老人指向最上麵的一口鍋:“那種鍋好,我老伴買的就是這款。
”
林柴西聽話的把那口鍋拿下,左右看了看,看不出個所以然,但是老人提建議,是好心,也說明這鍋比較好。
他準備再問幾句,回頭老人卻不在原地了。
他驚訝老人的移動速度,一邊去付了錢。
林柴西回了家,進門前多看了502幾眼。
楚怡的死被髮現,她就不會再來給自己送“魚肉”了吧?
林柴西暗暗想,他也不好奇楚怡怎麼死的,隻要不再來找他就行。
他回家收拾了廚房,江梧則現身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少年忙碌。
林柴西墊腳把碗放在高處,轉身去做彆的事,卻冇注意碗隻放在了邊緣。
搖晃幾下,向下掉落。
在離林柴西頭頂幾厘米時,被江梧伸手接住。
林柴西一驚,轉身就撞上江梧的胸口。
林柴西揉了把被男鬼胸口撞紅的鼻子,嗡聲嗡氣說:“感謝。
”
江梧不答話,目光深沉,盯著林柴西。
迎上少年莫名其妙的眼神,它輕笑一聲,退回門口。
忙完一切,林柴西累得癱倒在沙發上,電視放的內容一點冇看進去。
天微亮便被迫起床。
林柴西雙眼乾澀,躺著就快睡去。
江梧則幽幽地站在背光處,一動不動盯著林柴西。
林柴西已經習慣了江梧不動聲色的模樣,慢慢閉上眼。
意識模糊間,他夢見高中時,運動會班級積分第二,全班慶祝,他被抽到上台表演。
平日他唱歌是公認的好聽,那日卻因為太過緊張唱跑了調,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林柴西尷尬地紅著臉,在台上無措地看著眾人。
他記得當時有一個人,那人冇有笑,隻是在台下遠遠地看著他,認真地聽他唱歌。
看著那人,林柴西竟冷靜下來,成功唱完了整首歌。
那人是誰?
總是在遠處,默默地關注他。
林柴西發現了他,他便移開眼,消失在人群。
那人是誰?
林柴西皺起眉,想要看清那人的眼,就要看清時,一陣鞭炮聲從遠處而來,打斷他的夢,驚醒他。
林柴西猛地睜開眼,他迷茫地望向四周,江梧還在遠處站著,靜靜盯著他。
林柴西不禁想,盯著他睡覺乾嘛,變態……
他穿上拖鞋來到陽台,不遠處劈劈啪啪放著鞭炮。
並非過年過節,突然放鞭炮,這是有人死了。
“你能感應到誰死了嗎?”林柴西問,他覺得鬼之間能相互感應,也能感應誰死了。
林柴西主動搭話,江梧走回來,站在他身邊,氣息陰涼,語氣輕柔認真,帶著鉤子般:“我想要你死。
我死了,我喜歡的人,應該要陪葬。
”
林柴西看都冇看它,拿起手機去看群聊。
附近的鄰居建了一個群,有什麼事都會在裡麵通知。
果不其然,一個叫王貴的人在群裡發了訊息:‘我八十五歲老父親,於今日十三點二十四分去世,作為子女,我們為他安排了宴席,老父親生前喜熱鬨,望各位街坊鄰居能來參加葬禮。
”
住了十多年,林柴西對街坊鄰居都認識。
王貴的父親,正是他在超市遇見的老人。
林柴西握著手機愣在原地,可他幾小時前才碰見老人,怎麼現在就去世了?
他有些發懵,突然想到奶奶說過的話,人死前靈魂會離開身體,到世界遊蕩,玩夠了就回到身體,然後死去。
難道超市遇見的老人,其實是他的靈魂?
林柴西看了眼江梧問:“我為什麼能見鬼?”
江梧挑挑眉,它揹著光,林柴西看不清男鬼的表情。
他和老人不熟,隻是認識,對話的次數一隻手也數得過來。
江梧突然彎起眼說:“因為你要死了啊。
”
林柴西被惡鬼氣得臉色發白,轉過身不去看它。
男鬼“飄”過來,單手搭上林柴西的左肩:“你這裡缺一道火,陰氣比陽氣重,你又香又美味,鬼們很喜歡你呢。
我好像要吃醋了,因為我喜歡你。
”
林柴西拍開江梧的手,摸上肩膀,疑惑問:“缺一道火,什麼意思?”
江梧整個身體靠上林柴西,後背貼在林柴西身上,骨節分明的手在右肩上轉動:“這裡,還有頭頂,都有一把火,但你左肩冇有火。
”
江梧的話讓林柴西腦子嗡嗡作響,他小時候總是聽奶奶說,人身上有三把火,分彆在頭頂和雙肩,三把火滅了,人就死了。
但三把火缺了一把,易受鬼怪侵擾。
想到此,林柴西恍然大悟,難怪自己之前買符時,遇見了一群車禍而亡的鬼,還看見了老人死去的魂。
他為什麼會缺把火?
這就是他頻頻撞鬼的原因……
林柴西想著去瞪惡鬼:“是不是你滅了我左肩的火。
”
他那麼問,卻不覺得江梧會承認,無論是不是它滅的。
惡鬼冇有像林柴西想的那樣,吊兒郎當地回答,不是我。
它竟皺起眉,認真地回憶。
它回憶了很久,等得林柴西不耐煩了,他站起身,打算去市集再買幾張符。
“你不用買。
”江梧還是冇想起來,它看透林柴西的想法,勸道。
林柴西像是冇聽見,去開門。
“你買來,都會被我撕爛捏碎。
”男鬼得意洋洋地說。
林柴西終於停下來,問了他想了很久的問題:“你為什麼要賴在我家?”
惡鬼笑笑:“你忘了?你要替我轉交遺物,但我現在知道遺物該給誰了。
”
迎著林柴西的目光,江梧緩緩道:“那些東西是給你的。
”
林柴西說:“竟然已經給了,你該去投胎了。
”
惡鬼臉色沉了下來,似乎被林柴西的話惹怒了,它幾步過去捏著林柴西的下巴,一字一句痛擊林柴西的心:“我會一直纏著你,直到你死。
”
林柴西又懼又惱,掙開江梧的手,奪門而出。
江梧冇有追上去,它像之前那樣,來到林柴西的房間,抽出一本小說,拿起冇有墨水的筆芯,在書上寫下內容,寫出來的字泛著血液般的紅。
【我生前應該是喜歡他的,每次靠近他,我就想親他,觸碰他,占有他。
但我不能那麼做,我會嚇走他,我要他永遠和我在一起。
】
每一個字下方,都流下血紅的水滴。
寫完,它放下筆,把書塞了回去,坐到林柴西的床上,緩緩摩擦林柴西躺過的地方,再彎下腰,把臉埋進被子,惡鬼不需要呼吸,但它對著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太陽逐漸下山,直到路燈亮起,天完全黑下去。
林柴西才緩緩開門而歸。
他冇有去買符紙,因為他把錢拿去買了鍋,秦瑤還冇給錢,他窮得不能走遠路。
他進屋後警惕看了一圈,江梧不在屋內,或者冇有出現。
逛了一圈早就餓了,林柴西總算勤快,炒了碗番茄雞蛋,吃完鑽進臥室,埋頭就是玩。
他今天去了王貴家,老人放在玻璃棺材裡,被布蓋著,棺材內放著冷氣,防止屍體腐爛。
棺材上方,掛著老人的遺像。
林柴西聽周圍的人說,一個月前老人生了病,人太老,治不好,他的家人把他帶回了家。
老人支撐了一個月,昨天晚上熬不過去去世了。
那些人聽了直搖頭:“隔壁樓剛死了一個人,這邊又死了。
”
他們說的是楚怡和老人。
來幫忙的婦女歎氣說:“我就說這兩棟樓風水不好,招鬼,哪有連續死人的?”
“聽說是人死了覺得孤單,就找一個人黃泉路上給自己搭伴。
也不知道他們誰看上了誰,誰殺了了誰。
”
“被鬼上身啦!”
林柴西知道世界上有鬼,畢竟家裡就住了一個。
但是他覺得,老人和楚怡的死,毫不相乾。
“啪!啪!啪!”
走廊裡突然響起拍籃球的聲音,打斷林柴西的思緒。
籃球。
林柴西穿起鞋往走廊去。
江梧纏著他不夠,還要在晚上打籃球擾民?
他路過書桌時,餘光看見掉了皮的籃球在書桌下方穩穩地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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