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前行的路上多了一個人。
紀煜。
“和你一起。”
“為什麽?”沒有不讓,單純好奇。
“怕你死了。”
薑憐玉懂了,互相監視這是。
正好了,她也怕他出事。
歸家一處院落內。
一身影倚在青竹榻上,素色的長衫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唯有唇間一抹病態的嫣紅。
修長的手指間握著一卷泛黃的詩集,骨節分明得像是要刺破那層薄薄的麵板,偶爾低咳時,單薄的肩膀輕輕顫動,像秋風中欲墜的枯葉。
庭院裏落花紛飛,有幾瓣沾在他衣襟上,他也渾然不覺。
丫鬟端來湯藥,苦澀的熱氣氤氳間,他垂眸望著藥盞中自己破碎的倒影,輕聲唸了句:“此情可待成追憶。”
聲音飄散在風裏,比那滿地殘紅還要輕上三分。
“看到了?”
“嗯。”
對麵坐下一人,是歸燃。
他拿起桌上的藥碗,確認他喝下了。
歸燃麵前的人忽然露出一抹笑。
“歸月的徒弟,若是活潑些還有幾分像她,隻是性子不太像。”
他不知道,歸月在幾百年的荒蕪裏已經變了。
送走歸燃後,他輕輕扶著那捲已然泛黃的書,輕輕讀著。
隻能想著歸月似乎還在身旁安靜聽著。
然後,聽著聽著,就睡下了。
他低低笑了一下,道:“歸月……”
——
“這好像不是去秘境的方向。”
“沒錯,我要去還錢。”
薑憐玉記得她還沒給錢。
還完錢,她決定趕緊提上路程不能再休息了。
當然,總有一些事情絆住她的腳步。
“聽說了嗎?林府那宅子,半夜又鬧鬼了!”茶棚下,王老漢壓低了嗓子,渾濁的眼珠四下瞟了瞟。
薑憐玉頓住腳步,怎麽剛剛從客棧出來就聽到這個。
她不經意的靠近討論的地方。
“可不是!”賣豆腐的李嬸湊近,聲音又尖又細,“前兒個打更的老趙親眼瞧見,西廂房的燈自個兒亮了,窗紙上影影綽綽的,像是有個穿白衣的女人在梳頭……”
旁邊蹲著啃燒餅的年輕人嗤笑一聲:“胡扯!哪來的鬼?八成是野貓碰翻了燈盞。”
“你懂什麽!”王老漢瞪眼,“林府老爺死得蹊蹺,怨氣重著呢!前陣子劉家小子翻牆進去偷東西,第二天就瘋了,嘴裏直喊u0027別追我u0027……”
眾人一陣沉默,不約而同地望向遠處那座黑黢黢的宅院。
林府的飛簷翹角在豔陽中也依舊顯得格外陰森。
一陣冷風吹過,李嬸猛地打了個哆嗦,搓著手臂嘟囔:“天還沒黑呢,怎麽就覺得涼颼颼的……”
有這麽唬人?
薑憐玉看著紀煜。
“修仙界也有鬼嗎?是不是和靈異小說那種差不多?”
靈異小說?他好像看過。
紀煜道:“有,不過鬼有鬼的說法,修仙之人於他們井水不犯河水,一般不會多管,變鬼的都是凡人,修仙之人是不會變成鬼的。”
“這樣啊,我們能去看看嗎?”
“妹子,勸你最好別管嘞,嚇人的很,女孩子家家的少去這種地方,你咋還上趕著嘞。”是那方纔一起參與討論的賣豆腐那個大嬸。
“你怎麽知道我要去。”
“嗨,你剛剛就差沒把頭伸過來了。”
薑憐玉知道了,看來自己還是不夠隱蔽,下次進步。
“你要真想去的話那得有點本事,正好他們家需要呢,不過啊聽說是去了好幾個,成功的,一個沒有。”大嬸直搖頭。
“謝謝。”
薑憐玉道了聲謝,拍下紀煜的肩,示意出發。
薑憐玉有時候也覺得能夠看到這麽實的紀煜感到新奇,畢竟以前大多時候是個透明人。
“大仙,我覺得也許我可能都不需要去秘境了,我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多少也能找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紀煜低著頭,不知道在幹嘛。
“你覺得呢?”
薑憐玉又問。
“可以。”沒找到他可以送一個,左右不是什麽大事。
這個林府距離他們聽到訊息的地方距離不太遠,繞了兩條街就看到了。
這還是大白天,門口威嚴的石獅子也透著一股陰森森的感覺,遑論那深紅色的大門,高高的門讓人覺得喘不過氣。
她上前拉動門上的銅製獸銜環叩門,出來的是一個管家。
精明的雙眼在他們身上轉了圈,開口道:“二位也是為了那事來的吧。”
凡間凡人為了避諱一般不願意開口直接說明鬧鬼什麽的,特別是就在身邊發生的,更是怕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就沾上了。
道明來意後,管家連忙將他們請了進去,頗有種病急亂投醫的樣子,有些地方貼著符紙。
不過都被遮擋了些可能是怕客人看見覺得不太好。
不過都這樣了還怕幹嘛。
管家一邊帶路一邊說道:“先說好,沒效果不給錢的。”
也不是他們林府小氣,隻是之前找來的道士什麽的也是經過篩選的,所以來了都有錢,誰知道騙子一大堆,言論說的頭頭是道,效果那是一點沒有。
薑憐玉不懂這些,左右隻是好奇來看看,她還沒見過鬼呢。
她拉低了紀煜,附在一邊輕聲開口:“大仙,你會點什麽嗎,不然人家說我們騙子還挺尷尬的。”
“不會,反正他不認識你。”
薑憐玉抽了抽嘴角,還好,也不是很意外的回答。
途中薑憐玉看了周邊景色佈置,看不懂,但是還是陰森森。
本來還沒決定有什麽,可是樹叢被風吹動的簌簌聲在她耳邊突然放大了許多,緊接著的就是覺得似乎有人撫過她的脖子。
她猛的挺住腳步,手繞後捂著脖子,她有點後悔了。
“大仙,鬼,對修仙之人有傷害嗎。”
而紀煜也回答的很幹脆。
“有,但是不是直接傷害。”紀煜想了會又說,“跟你們那個世界是一樣的,你覺得是鬼在殺你,實際上在別人眼中可能就是你自己在殺自己。”
薑憐玉覺得有點離譜了。
她以前也不是很怕,因為她見過的鬼也就大仙一個,那時候對什麽都覺得無所謂,看見鬼也覺得隨便了。
而且看不出來大仙有傷害她的意思,索性養著了反正無聊。
現在。
“大仙,不然我們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