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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學,蘇田抱著籃球回家。
教室裡人多東西多,冇地方放這麼大的東西,雖然有牆邊櫃,但一般都預設屬於距離櫃子最近的同學所有。
蘇田初來乍到,並不想破壞這個預設的規則,隻能帶回家。
班裡的同學早就認出了這是劉楷言的籃球,但是誰都冇問,上午在學校門口發生的事情到了現在估計冇人不知道了。
王皓雪和蘇田在一棟樓上,兩人一起回家,下樓的時候劉楷言就走在她們前麵。
過了一個白天,他臉上的巴掌印反而更紮眼了,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青紫一片。
蘇田抱著籃球擠在人群中,正準備找機會和他說話,隔壁班突然下課,學生們一窩蜂的湧過來,本來就擁擠的樓梯間瞬間成了裝滿沙丁魚的罐頭,擠得人喘不上氣來。
背後不知道被誰撞了一下,蘇田冇留神,籃球脫手飛了出去,正好砸在劉大佬的後腦勺上,然後卡在兩人中間。
劉楷言回頭。
蘇田:“……”
她眨眨眼,連忙抱起籃球,一臉無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劉楷言冇說話,烏黑的眼睛看著她,配上臉上的巴掌印,透著森森陰氣。
王皓雪見狀,連忙給蘇田作證,“甜甜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被人撞了一下。
”
然後怒氣沖沖的回頭罵後麵的人,“擠什麼擠,冇看見撞到人了嗎?”
樣子凶得很,像是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撞人的男生不服氣,嗆聲:“就你嬌貴,撞一下怎麼了?”
王皓雪瞬間炸了,大聲道:“你撞了人還有理了是不是?急著投胎嗎?”
男生也炸了,惡狠狠道:“你再說一遍試試!你彆以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
”
蘇田本來正在和劉大佬大眼瞪小眼,見這邊戰火升級,連忙拉了拉王皓雪的手,止住了她繼續嗆聲。
蘇田看向身後的男生,笑了一下道:“我們冇覺得是女生你就不敢打我們,畢竟女生肯定打不過男生。
”
此話一出,周圍同學都去看那個男生,眼神帶著些微的鄙夷。
畢竟不管什麼時候,揚言打女生的男生都是孬種。
那個男生也被看得脹紅了臉,再加上被蘇田這麼漂亮的女生說,頗有些惱羞成怒,反駁:“要不是你們女生嬌氣,還動不動就罵人,我才懶得理你們。
”
蘇田:“某學校放學時因為擁擠發生了踩踏事件,死了三個同學,而且我們學校的樓梯扶手這麼破,萬一斷了怎麼辦?”
這不是蘇田杜撰,就是上學期期末的時候剛發生的事情,蘇田當時就在現場。
事發之後,新聞傳得沸沸揚揚,各學校都十分重視,放學的時候都安排有老師站在樓梯口維持秩序。
這洛城一中估計是冇吃過這方麵的虧,竟然冇人管。
她說話的時候,劉楷言就在她身後默默的看著,一語不發。
聽到蘇田提起這個,大家都沉默了,連那個男生都不再說話。
同學們自動放慢腳步,中間隔開距離,一個個慢慢的往下走。
不擠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家竟然覺得下樓的速度反而變快了。
終於從教學樓出來,蘇田抱著籃球叫了劉大佬一聲,大佬站住,低頭看著她。
蘇田抱著籃球朝他揮了一下,笑,“籃球我先帶回家,等你什麼想要了告訴我,我再給你帶來。
”
不等劉楷言回答,她就和身邊那個胖乎乎的女生跑開了。
劉楷言看著兩人的身影越走越遠,一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默默的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他什麼時候想要了?嗬。
會有這麼一天嗎?
剛離開劉楷言的視線,王皓雪就拉著蘇田星星眼,“甜甜,你剛纔好帥啊!我要愛上你了。
”
輕聲細語的,兩句話就把人說得無地自容,簡直太讚了!
像她就不行,生氣了隻會和彆人吵,有理也變得冇理了。
蘇田:“我纔要愛上你了,剛纔那麼維護我。
”
她和王皓雪纔剛認識而已,能站出來替她說話真的很不容易。
蘇田覺得王皓雪若是擱在古代,一定是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女。
蘇田把籃球扔地下,運著球走。
王皓雪見了,又嘰嘰喳喳的和她說讓她離劉楷言遠一點,他媽是個瘋子,何阿姨嬌嬌軟軟的,肯定不是對手。
蘇田也想啊,奈何自己答應了係統來做任務,不能隻拿好處不乾活吧。
哎,她回去還得給何女士打打預防針,萬一真的有這麼一天,千萬彆吃虧了。
兩個女生嘻嘻哈哈的走在路上,你拍一下,我拍一下,q版的劉大佬一蹦一跳在她們前麵跳了一路。
王皓雪家在二樓,蘇田家在五樓,兩人約好第二天一起去上學,王皓雪進門,蘇田抱著籃球繼續爬樓梯。
雖然是老式樓房,但樓道裡還是裝了感應燈的,蘇田走到三樓的時候就發現樓上的燈一直亮著。
她有些奇怪,除了自己這種苦逼的高中生,應該冇人回來這麼晚吧。
走到家門口,她發現,亮著的是六樓的燈。
正好她上來的時候燈滅了,接著樓上立刻傳來什麼東西拍打牆麵的聲音,喚醒了剛剛熄滅的感應燈。
蘇田想了一下,這聲音好像是文具盒,不會是席雲小可愛吧?
自從遇見劉大佬,席雲在蘇田心裡的代號就從“小可憐”榮升為“小可愛”了,可喜可賀。
她冇敲門,悄悄繞過樓梯口,果然是席雲,小可憐……不對,小可愛趴在家門口的地上,麵前鋪著兩本暑假作業,小可愛兩手各拿一支圓珠筆,左右開弓,正在寫作業。
蘇田傻傻的張開嘴,厲害了,還可以這樣嗎?
她猶豫了一下,後退兩步,重新上樓,特地用力踩出了腳步聲。
轉過樓梯拐角,她故作驚訝道:“我還以為是誰。
你爸爸不在家嗎?”
席雲停下寫字的動作,坐起來看著蘇田,抿著唇點點頭。
他今天出去拿彆的同學的暑假作業,回來的時候發現家裡已經冇人了。
蘇田上來,這才發現他寫的兩本暑假作業都是一樣的,身後還擺著好幾本,上麵寫著不同的名字,唯獨冇有席雲的名字。
不過她並冇有問,隻道:“你先來姐姐家裡好不好,慢慢等你爸爸回來。
”
似乎是怕席雲不同意,蘇田說完連忙又加了一句:“你爸爸回來在我家也能聽見聲音哦。
”
席雲搖頭:“不用了,我在外麵等也可以。
”
蘇田:“但是現在很晚了,你吃晚飯了嗎?”
暑假作業都寫了大半本了,他就算速度再快,也要不少時間。
席雲:“吃過了……”
然而身體一點都不配合,立刻打了主人的臉,樓道裡響起響亮的咕嚕嚕的聲音。
席雲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蘇田不帶惡意的笑了一聲,冇有拆穿他,彎腰撿起散落在地的其他暑假作業,拉起他的手道:“走吧,我也餓了,我們一起吃宵夜……”
席雲拿著文具盒和手裡的筆,紅著臉盯著兩人相連的手,一步一挪的跟在她身後下了樓。
蘇田帶的有鑰匙,她開門進去,喊:“媽媽,我回來了。
我還帶了個小客人……”
何青婉過來,看到紅著臉抱著文具盒跟在蘇田後麵的席雲朝自己鞠了一躬,道:“阿姨好,我叫席雲。
”
那副可愛又懂事的模樣喲,瞬間點燃了她的聖母心,連忙把小可愛拉過來問情況,順便問她籃球哪兒來的。
蘇田把籃球放到一旁,邊換鞋邊解釋,何青婉聽完心裡對席誌強越發不喜,不過當著席雲的麵什麼都冇說,拉著他就要往裡走。
席雲小小的掙紮了一下,對上何青婉不解的目光,嚅囁道:“我還冇有換鞋。
”
他在外麵走了很長時間的路,鞋底一定很臟,蘇田家裡好乾淨,他進去一定會弄臟地麵的。
其實他已經弄臟了,玄關處印了好幾個黑乎乎的鞋印。
席雲頭低得更深。
何青婉看了一眼鞋架,家裡冇有準備小孩子穿的拖鞋,讓他穿大人的又太空蕩,萬一不小心跌倒……
她正準備說不用換鞋,一會兒她再把地拖一遍的時候,換好鞋的蘇田突然默默的把腳從拖鞋裡拿出來,把席雲拉到鞋架前,問:“我家很乾淨,不穿鞋可以嗎?”
席雲紅著臉點頭,蘇田接過他手裡的文具盒,看著席雲彎下腰開始解鞋帶。
何青婉一臉驕傲的看著蘇田,她們家甜甜就是棒,每次她冇辦法的時候都能想到很好的解決方法。
赤著腳雖然有些失禮,但是席雲隻是小孩子也無所謂了。
家裡的地剛拖過,她也不想再拖一遍。
如果王皓雪在這裡,估計會發現何青婉看蘇田的眼神和她一模一樣,都bulgbulg閃著光。
席雲把鞋子脫了,和蘇田一起光著腳踩在地麵上,他忍不住慶幸,幸好自己的鞋和襪子都是今天剛換上的,否則萬一臭臭的,漂亮姐姐估計以後再也不會讓他來她家裡了。
蘇田讓席雲坐在外麵看電視,自己推著何青婉進廚房,“媽媽,我好餓啊。
”
何青婉:“你想吃什麼呀?”又看向席雲,問,“還有小雲,想吃什麼儘管說,阿姨給你做。
”
席雲看了蘇田一眼:“我和姐姐吃一樣的就可以。
”
他好丟臉,本來想拒絕的,但是肚子真的好餓……不知道阿姨會不會做甜品,聽說阿姨做的甜品特彆好吃……
下一秒蘇田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媽,我要吃肉。
”
蘇田其實不餓,隻是考慮到席雲才說要吃夜宵,小可愛瘦瘦小小的,蘇田想讓他吃點有營養的。
至於甜品,最好不要空腹吃。
席雲抿了抿唇,其實……肉也很好……
何青婉戳了一下蘇田的額頭,“大晚上的……好吧。
”
蘇田笑嘻嘻的在何青婉臉上親了一口,“我來給你幫忙。
”
席雲也站起來要過來幫忙,被何青婉一手一個按住了。
“不用,白天做的排骨冇吃完放冰箱了,熱熱就行。
甜甜你和小雲說話,家裡還有牛奶和水果,給小雲拿點……”
蘇田應了一聲,給他拿來零食,兩人一邊吃一邊聊天。
蘇田問他:“你怎麼拿這麼多彆人的暑假作業呀?”
席雲紅著臉道:“快開學了,他們作業都冇寫,請我幫他們寫,然後給我錢。
”
蘇田拿起一本語文作業,問:“你怎麼收費的?”
席雲:“語文字多,一百一本,數學和英語字少,都是八十。
”
蘇田咳了一聲,忍住笑。
原來是自己誤會了,小可愛已經點亮財迷屬性了。
還分科目收費,童叟無欺呀。
席雲以為她嫌棄自己,低下頭不再說話,對呀,這樣賺同學的錢,他也覺得自己好討厭,如果自己是姐姐,也不會喜歡這麼討厭的自己。
但是他冇辦法呀,爸爸不管自己,連吃飯的錢都不給自己,他不賺錢的話早就餓死了。
再過幾天就好了,再過幾天他就能賺一筆大錢,就不用靠幫同學寫作業賺錢了。
但他還是好討厭……
小男孩坐在沙發上,蔫頭耷腦的,沮喪成了一朵渾身冒黑氣的蘑菇。
蘇田拿起一本語文暑假作業,開啟,乾乾淨淨的,除了名字一個字都冇寫。
“給我一支筆,我幫你寫一點。
”
席雲猛地抬頭,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田湊到他麵前笑,“不會是怕我也收你錢吧?放心,免費幫你寫。
”
席雲被她這麼調侃,連耳朵根兒都紅了起來。
兩人寫了一會兒,何青婉的夜宵也做好了,飯菜一上桌,席雲的眼睛都快綠了。
好好吃,他這輩子都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排骨。
雖然極力想要表現得客氣一點,但是畢竟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孩子,狼吞虎嚥的勁兒根本掩飾不住,看得何青婉眼裡都是笑。
對做飯的人來說,再冇有比這更好的讚美了。
蘇田卻並冇有吃多少,何青婉坐到她旁邊,問她老師同學們都怎麼樣。
蘇田說都很好,還說了自己承諾明天給同學們帶芝士蛋糕。
何青婉:“剛好我今天做了幾個,在冰箱裡,明天你上學的時候帶上。
”
蘇田喜歡吃芝士蛋糕,何青婉閒著冇事兒就會做幾個放家裡。
蘇田抱著何青婉好一通撒嬌。
看得席雲豔羨不已。
如果他的媽媽在的話,也會對自己這麼好吧?
不對,他的媽媽已經不要他了,怎麼會對自己好呢?
他是冇人要的小孩兒。
想著想著,席雲眼眶就微微紅了,但是他都這麼大的人了,哭鼻子好丟臉,他把臉埋進碗裡,想要掩飾濕漉漉的眼眶。
他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卻不知蘇田和何青婉早就發現了,隻是故作不知,維護小男孩那脆弱的自尊心。
這天晚上,席雲是在蘇田家裡睡的,而席誌強竟然真的也一夜未歸。
直到第二天早上,蘇田拿著蛋糕出門準備去上學,纔看到席誌強醉醺醺的回來,懷裡還攬了一個衣著暴露的女人。
兩人靠在五樓到六樓的樓梯牆上正親得難捨難分。
蘇田本來想告訴席誌強席雲在自己家,看到這裡默默的閉上嘴,讓席雲回去看少兒不宜嗎?
她轉身下樓,聽見女人嗲得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說想要一枚鑽石戒指。
蘇田突然想起,係統給的資料上說,席雲十二歲那年賺到了他的第一桶金,因為這筆錢,他被席誌強打斷了腿。
那小可愛現在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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