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又過了半個月。
淩霄宗的事,我是在山下小鎮的酒館裡聽說的。
聽說沈瑤的雙腿最終還是截了。截肢之後,那些膿瘡非但冇有好轉,反而蔓延到了腰腹以上,終日潰爛流膿,連最好的靈藥都壓不住。藥堂長老說,這是某種上古血咒,咒不解,瘡不愈。
聽說她的性情也大變。從前那個“連靈獸都不忍傷害”的小師妹,如今稍有不順便摔東西砸人。已經有三個伺候她的侍女被她用靈力震傷,其中一個傷了靈脈,怕是這輩子都無法修行了。
聽說二師兄再也冇有去看過她。
他每天把自己關在劍房裡,日複一日地磨一柄劍。那柄劍是他當年親手鑄了送給沈瑤的生辰禮——就是劃傷沈瑤胳膊的那一柄。他把劍上的靈紋一道一道磨掉,磨得手指鮮血淋漓,也不肯停。
又聽說大師兄辭了執法長老的職位,自請去守山門。
他每天站在山門口,從早到晚,看著上山下山的人。有人問他守什麼,他不說話,隻是望著山下的方向。
等一個大概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二師兄去了膳房,親手學做桂花糕。他以前從不下廚,手指被燙了一個又一個水泡,做出來的糕點卻還是歪歪扭扭、甜膩得齁人。他每天做一籠,放在山門口的供桌上,第二天原樣收回,倒掉,再做一籠。
日複一日。
而師尊閉關了。
聽說他在祖師殿裡跪了七天七夜,出來的時候,滿頭的白髮又白了幾分。他讓人把淩霄宗的山門匾額換了下來,親自提筆寫了四個字——
“莫負初心。”
新匾額掛上去的那天,山風很大,吹得匾額晃晃悠悠。二師兄站在山門下仰頭看了很久,忽然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肩膀一抽一抽的。
這些事,我都是在酒館裡聽來往的修士說的。他們說的時候,語氣裡有惋惜,有唏噓,也有不解——
“淩霄宗這是造了什麼孽,好好一個親傳弟子,怎麼就逼走了呢?”
“聽說是被冤枉的,受了鎖靈釘的刑罰,筋脈都斷了幾根。”
“嘖嘖嘖......那可是言靈之體,百年難遇的天才。淩霄宗這是把一座金山當石頭扔了啊。”
我放下酒碗,付了銅板,走出酒館。
山風從淩霄宗的方向吹來,帶著靈桃花淡淡的香氣。
我抬頭看了一眼雲霧繚繞的山峰,轉身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