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看起來有些不正經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或許是因為少了肉身,他看起來虛幻無比,宛如夢中人一般,一觸便碎。
“你們啊,就別在我麵前秀恩愛了,這不是刺激人嗎?”
蕭謙回頭,盯著這三人,無奈一嘆。
“你,你怎麼...”
洛千塵有些語塞,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若是往常,蕭謙的出現,他定會欣喜異常,心底也會特別踏實。
然而眼下這種狀況,他並不覺得多一分助力,會有什麼用。
“前輩...”
慕婉清與夢萱也能明白洛千塵的欲言又止,兩人垂眸輕喚,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蕭謙聞言,卻隻是笑了笑。
他輕輕一躍,越過敗退的錢富幾人,身形已然出現在所有人麵前,衣袖微揚如雲舒捲。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輕描淡寫的口吻,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跳都為之一滯。
唯有洛千塵,眸光微顫,怔怔地注視著那道熟悉又縹緲的背影,此刻彷彿隔了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仰頭,望著麵容越來越清晰的武尊,蕭謙微微一笑。
“恭喜道友終於登仙,就是不知,感覺如何?”
武尊冷漠地注視著他,嘴角勾勒起一抹嘲諷的味道。
“你是來求饒的?”
蕭謙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未斂,掛著滿滿的笑容,好似麵前之人,是自己親朋好友。
“求饒倒是不必了,這樣就太難看,我隻是好奇,道友能否就此停手?”
“停手?憑什麼?”
忽而玩味一笑,武尊背負雙手,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又似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指尖微抬,未觸虛空,卻見幾縷青煙自洛千塵、慕婉清、夢萱額間悄然浮起。
青煙如絲,纏繞著極致的毀滅之力,將凝未散。
蕭謙目光一沉,笑意卻未減半分。
“你既已成仙,何必留戀凡俗,不如離去,探索那星空宇宙?”
“與凡人較真,又有什麼意義呢?”
話落,武尊嘴角揚,譏笑聲不斷入耳。
“現在知道求饒,是不是有點晚了?”
“而且。”
話語一頓,他臉上劃過一絲莫名的笑意。
“本座為何要離去?偏安一隅不好嗎?”
蕭謙垂眸,望著那幾縷青煙,隨即抬手,下一刻,青煙倏然消散,如墨入水,不留半點痕跡。
他指尖未落,而是施展魂力,凝聚出一隻大手,將洛千塵等人,輕輕托起,放在塵府眾修士麵前。
整個過程,武尊自始至終都沒有阻止。
“奉勸道友一句,莫要再白費心思,如今本座已成真仙,一切謀算,對我來說,不過虛妄。”
“道友多慮了。”
蕭謙搖頭,古井無波地望著武尊,眸中映著星火微光,卻無半分波瀾。
“此時此刻,我比他們都清楚道友之強,所謂的智謀,隻有雙方實力對等之時,纔有用。”
“那你想做什麼?”
武尊雙手抱胸,眸中滿是嘲弄,看蕭謙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小醜。
如今的他,已淩駕於規則之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也不介意多給這些人一點時間,欣賞一下他們的臨死掙紮。
戚鳳起站在眾人之前,目光鎖定上方的兩道人影,兩道柳葉眉緊緊地皺在一起。
她的想法,其實和武尊差不多。
也想知道,此刻,這位“域外天魔”還想做什麼,還能做什麼。
回頭,看向那被蕭家醫師與中天門修士緊急施救的眾人,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老實說,到了這般地步,其實已經沒有勝算。
敵我差距太大,大到她對老師的信心,竟第一次摻進了近乎悲涼的動搖。
可天生的倔強,不容許她選擇放棄。
難道,還有什麼奇蹟嗎?
麵對一個抬手就能擊退所有縱橫境強者的恐怖存在,那人,還有什麼底牌?
希望,就如同一個種子,悄然種在所有人心頭。
包括趙千秋,蕭青山等一眾老牌修士。
“我來幫你!”
龔虎不是老老實實等死的性子,他提刀,便要上前,哪怕實力懸殊太大,也要搏那一絲並不存在的可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阻攔他的不是武尊,而是蕭謙。
那個男人,他忽然出現在龔虎身旁,一記手刀將其劈在頸側。
龔虎連哼都未及發出,便軟軟倒下,被蕭謙單手托住後背遞給了秦泰。
“這並不是你們的戰鬥。”
平靜的嗓音,在他們耳旁響起,壓下了其他人蠢蠢欲動的心思。
旋即,蕭謙抬頭,衝著上方微微一笑,留下一句傳音,便自顧自地走向洛千塵。
眾人不清楚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見武尊眸光微斂,剛才那副輕描淡寫的笑意盡皆褪去,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蕭謙步履不疾不徐,白袍下擺拂過焦黑龜裂的地麵,如履平川。
洛千塵仰起臉,望著那漸漸走來的身影,喉間微動,卻未發出半句言語。
哪怕與對方相處這麼多年,他仍讀不懂對方眼中的平靜。
“傷勢如何了?”
走到近前,蕭謙蹲下身子,目光掃過洛千塵左肩深可見骨的裂口,血已凝成暗褐薄痂,卻仍在細微滲出。
指尖懸停半寸,未觸,隻一縷青煙自他掌中逸出,如活物般纏繞傷口。
僅僅瞬息,新生的皮肉悄然蠕動,斷骨無聲歸位。
“做得不錯。”
洛千塵欲要起身,卻被這一句話按回原地。
蕭謙輕按在他肩頭,左右打量著其他人。
有為洛千塵等人擔憂者,有為接下來的局勢焦灼者,亦有悄然攥緊劍柄、指節泛白的沉默者。
蕭謙目光掠過每一張臉,眼底的笑意逐漸濃鬱。
“這些年,你還是交到了不少朋友,比我強。”
“喂,你...”
再次將洛千塵的話壓下,他環視一週,最後落在蕭家人的身上,落在那些一路走來,對洛千塵助力頗大的人身上。
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們,一直以來對這小子的幫助。”
蕭青山與老國師神色一怔,有些複雜地盯著麵前這道人影,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與對方毫無交集。
甚至連一句“不必”都未能出口。
蕭謙直起身,再次向著慕婉清、夢萱、蕭依依點了點頭。
“還有你們,謝謝你們能一直陪在這小子左右。”
“當然,也有你們。”
他笑了笑,看向那一個個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麵對自己的龔虎等人。
“能與這小子做朋友,我很是感謝。”
話落,蕭謙走到眾人麵前,雙手抱拳,歪腰九十度鄭重地行了一禮。
“這一路走來,你們之間的點點滴滴,我都看在眼裏,雖然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老家有句老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今日,或許就是我報恩的時候了。”
“你要幹什麼!”
然而話音未落,洛千塵不顧旁人的阻攔,欲起身沖向蕭謙。
卻見一道無形屏障驟然升起,將他禁錮在原地。
“放心,一切有我。”
蕭謙簡短地留下六個字,越發透明的身形一閃,站在了武尊麵前。
而此刻的洛千塵,就如同瘋了一般,不斷拍打著薄如蟬翼般透明的屏障,卻震不開分毫。
他眼眶發紅,喉結劇烈滾動,牙關咬至滲血。
蕭依依抓著洛千塵不斷發顫的胳膊,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爺爺,那人,他...想做什麼?”
蕭青山沉默無言,鶴真人卻是替他做瞭解釋。
“無論他想做什麼,結果,也隻會是魂飛魄散。”
蕭依依似懂非懂地望向高空,卻見蕭謙的身形,越發虛幻,彷彿晨霧遇朝陽,輪廓正一寸寸消融於天光之中。
這一幕,如同壓倒洛千塵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心頭最後的希冀徹底崩塌。
他試圖破開屏障,可眼下的自己,哪裏還有半分力氣?
......
兩道身影懸於半空,一實一虛,如墨染宣紙與未乾硃砂。
武尊垂眸,讓人瞧不見麵色。
蕭謙負手而立,隻剩下輪廓的右臂輕輕抬起,一柄由魂力凝成的長劍,落在掌心。
劍身無鋒,卻映出他眉宇間那亙古的平靜。
風過處,魂力瘋狂地從他袖口逸出,纏上劍刃,如青煙織就的細密絲線,在劍脊上無聲遊走,泛起微瀾般的幽光。
武尊終於抬眼,臉上沒有波瀾,隻有一道極淡、近乎悲憫的弧度。
“雖然不知道你從何處知曉了此事,但又能怎樣?”
蕭謙搖了搖頭,笑容逐漸消失,換上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悲憫。
“道...朋友,你應該知道,仙之道之極,非爭勝,乃承重。”
他聲音輕得像一縷未散的魂息,卻字字鑿入虛空。
“而你,貪嗔癡太盛,執念太深,早已失卻承重之本,如今更像個魔。”
“魔,又如何?這個世界一直以來,不都是如此?”
武尊眯眼冷笑。
“力量為王,弱肉強食,勝者為尊。”
聽到這話,蕭謙搖了搖頭,指向腳下的焦黑大地,指向天穹。
“他們如何,我無法評說,但你不該如此。”
“笑話!天道如此,天意如此。”
眼見他還要開口,武尊提起魔劍,便要斬下。
“垂死掙紮,假如這就是你的餘興節目,那未免太無聊了些。”
“唉...”
一聲長嘆,蕭謙未避,亦未擋。
那柄魂劍悄然散作萬千光點,如螢火升騰,又似星屑墜落。
隨著他輕輕揮手,化作一柄巨大無比的虛影巨劍。
而蕭謙本尊,在頃刻間,身形驟然膨脹,腳踏大地,頭頂蒼穹,衣袍鼓盪如帆,卻無半分血肉之實。
唯餘一道通天徹地的魂影,脊樑筆直如初生劍胚。
“或許,這纔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吧。”
巨人虛影的話語,響徹寰宇。
“有些錯誤,不能繼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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