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蕭謙的喋喋不休與鬆弛感,被強行納入大陣的武尊,則是麵色前所未有的陰沉。
環顧四周,雖看起來空無一物,卻處處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陣紋如活物般在虛空中遊走,每一道都泛著幽藍冷光,彷彿正無聲吞噬著靈力。
他曾試圖掐訣強行破陣,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又被壓了下去。
雖如蕭謙戲言那般,這九曲黃河陣與原版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可要知道原版麵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
那可是真正的得道仙人,抬手間便可顛覆乾坤的至高存在。
而且,雖然此陣佈置得很是粗糙,但其中夾雜著蕭謙自身本源魂力。
這股魂力如附骨之疽,既無法驅散,亦難切斷。
它不似靈力可被壓製,反倒隨武尊每一次呼吸悄然滲入識海,不斷侵蝕著他的神魂壁壘。
隻是簡單走了幾步,武尊就能感覺到,一縷陰寒刺骨的魂力已經攀附上自己的神魂,隨時有識海被毀的風險。
如此一來,哪怕他再強,也不可避免地遭到重創。
再加上諸葛遒那老東西,還在篡改自己的天命,武尊第一次感到了一絲......真實的恐懼。
想到這裏,他越發焦躁起來,有數次試圖奮力一搏,可又立馬冷靜了下來。
“不急,縱使......”
後麵的話,武尊咽回了口中,神情再次恢復平靜。
仔細打量這處,目光流轉間,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的首要目的,應該是將我困於此處。”
眼中精光閃爍,心頭大定。
“若不然,操控如此凶陣,該直接鎮壓我纔是。”
不得不說,作為上古的贏家,武尊也並未如表麵看起來的那般簡單。
在冷靜下來後,他展現出驚人的判斷力與近乎冷酷的推演本能,以及情緒的壓製。
與其猜測得不錯,因為先前的交手,蕭謙立刻便判斷出。
如今的武尊,僅憑他完全沒有辦法將其殺死,其中關乎一些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格局的隱秘因果。
所以,困住,纔是最優解。
畢竟。
“一個世界的禍事,還是由他們這些原住民解決更為穩妥。”
輕輕呢喃了一聲,蕭謙便將注意力投向在陣中紋絲不動的武尊,眼眸中閃過一絲期待。
“你會怎麼做呢?”
陣紋幽藍微漾,如活物般隨同呼吸明滅。
一縷淡淡的薄霧,在陣中開始瀰漫,無色無味,卻令人心悸。
武尊第一時間發現異狀,瞳孔微縮,眼中終於顯露了幾分凝重。
他垂首,不知在想些什麼,最後搖了搖頭,臉上的猶豫,糾結逐漸褪去,化作冷意與一抹癲狂。
“本座修行萬年,什麼場景沒見過,區區陣法,又有何難?”
“嗬嗬,那就試試唄。”
蕭謙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揶揄,還有一分讓人聽不懂的味道。
武尊沒有繼續口舌之爭,而是緩緩閉上雙眼,盤坐於一處。
隨著身軀一沉,氣息盡數內斂,連衣角都靜止不動。
魔劍懸浮於半空,不斷流轉,最後在光芒中,分化四劍。
各自朝著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飛去。
一路上無論遇到什麼,皆是一劍斬之,一旦被薄霧侵蝕,魔劍便立即自動崩解,幻化萬千,繼續向前。
而這般近似雜亂無章的舉動,卻讓注視著此處的蕭謙挑眉,嘴角不由得上揚。
“果然,你能破。”
無論大小陣法,無論出自何處,都離不開一個“迷”字。
入陣者,最難的一點,便是辨別方位。
九曲黃河陣以“迷”為骨,以“惑”為髓,最擅扭曲空間感知,使東南西北徹底錯亂。
武尊卻反其道而行,不辨方向,隻循魔劍所向。
四劍便如同他的耳目,替他摸清了整個大陣的脈絡,與方位。
不遠處,陣眼處的蕭謙無奈搖頭。
拙劣的模仿,終究隻是模仿,其中還少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那便是殺伐。
無論是迷,亦或是惑,皆需以殺機斡旋,方能蝕骨入魂。
如今,陣破已是時間問題。
破空聲迅速傳來,蕭謙自不意外,那是四劍之一。
眼瞅著魔劍即將斬來,他張嘴,聲音傳來。
“這一陣,你破了。”
話落,大陣轟然崩解,一切的佈置,化作光點,隨風而去,隻留下兩道對視的身影。
“可惜,我不善殺伐,終是汙了九曲之名。”
武尊不為所動,魔劍重新歸一,語氣冰冷。
“這一陣,本座已破。”
平淡的話語響起,讓蕭謙的臉上多了幾分苦色。
他忽然抬手,一縷幽光纏繞指間——卻是極為濃鬱的魂力。
見狀,武尊的麵色驟變,剛才的平靜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對麵那張重新堆滿笑容的臉,他有一種想要將對方立馬撕碎的衝動。
“來來來,這是第二陣,希望道友不要讓我失望哦。”
幽光如蛇遊走,倏然化作一方小世界。
小世界中,空無一物,隻有一片焦土,與無窮無盡的劍氣。
劍氣並非外放,而是自焦土之下寸寸裂出,如活物般纏繞升騰。
蕭謙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第二陣,誅仙陣。”
武尊瞳孔驟縮,識海中警兆狂鳴,那焦土之下湧出的劍氣,竟無一絲靈力波動,唯餘純粹魂力凝成的鋒銳意誌。
他駐足片刻,遲遲未動。
此陣與剛才截然相反,捨棄了迷障惑神,而以最純粹的殺氣所鑄。
“怎麼,你莫不是怕了?”
不知何時,蕭謙對武尊的稱呼,已悄然從“道友”換作了“你”。
其中深意,武尊不得而知,他也沒有功法去揣度。
“本座為何要聽你之言,在此浪費時間?”
“我隨意啊,你可以試著衝出去,不過事先說好,除非我自願解開,否則,你得被困在裏麵,至少十年。”
“危言聳聽,你不過一縷殘魂,口氣倒是蠻大。”
蕭謙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沒錯,你說得對,我不過是一縷殘魂,但是是陪著那小子修行幾十年的殘魂。”
“這方囚籠,我可是構思了十年,專為你設計的。”
“而且,你莫不是忘了?我先前說過,若隻論魂力,你可還差我一些。”
一字一句,不斷刺入武尊耳膜,如冰錐鑿識海。
他張嘴欲言,卻又被那股子憋屈,將話深深嚥了回去。
“哪怕你說得厲害,可若是本座不配合你也拿本座沒辦法不是嗎?”
“那我隻能犧牲一下,以全部魂力,將你封印個三年五載了。”
“你!”
一時語塞,武尊注視那雙眸子許久,在確定對方不是說笑後,喉結緩緩滾動,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唯餘譏諷。
“你們域外天魔不都喜歡把他們喚作蠻夷嗎,怎麼,如此行徑,可不像。”
“對啊,他們是蠻夷不假,可我有說過,不會出手嗎?”
蕭謙眨了眨眼,臉上是一副“你怎麼會這麼想”的無辜神情,指尖卻已悄然掐出幽光。
一道門戶,出現在兩人之間。
“我在裏麵等你,不見不散。”
話落,他便一步邁入其中,身形消失不見。
武尊立在原地,咬牙攥拳,心頭滿是怒意,是那種想發泄卻又無處發泄的怒意。
他盯著那扇幽光未散的門戶,指節捏得發白,終是一步踏了進去。
無論蕭謙剛才的話,是否虛張聲勢,亦或真有伏筆。
但僅憑那浩瀚如淵海的魂力波動,武尊便知,對方若是賭命,或許真有可能做到所說的一切。
而自己,不敢賭,也不會賭。
幽光吞沒身形的剎那,武尊隻覺得身體一沉,彷彿墜入一片殺氣凝成的深淵。
無數劍影自四麵八方刺來,歡迎這位不速之客。
劍影未至,識海先寒。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其中,不斷撕扯著神識,就連靈力的運轉,也變得滯澀如凍河。
與此同時,蕭謙很貼心地為圍觀的眾人,留了一道半透明的魂力幕布。
如水波般蕩漾著,映出武尊在陣中踉蹌硬扛的身影。
幕布前,龔虎笑得嘴角都要合不攏了。
“哈哈哈,活該,這狗東西最好死在裏麵。”
“隻怕難。”
秦泰卻是搖了搖頭。
剛才兩人的對話,他聽得很清楚,這頂著老弟相貌的神秘強者,似乎也隻能拖住武尊,而不是真正殺死他。
雖然從結果來看,很成功。
因為諸葛遒的身形,此刻淡得幾乎隻剩下輪廓,這代表著他所做的事,即將成功。
可即使得到了這樣的饋贈,慕婉清能與武尊相抗衡?
這個問題,縈繞在此地所有人的心頭,無人敢提。
“相信老師。”
戚鳳起突然開口,她粉拳緊緊攥起,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光幕。
“我相信老師應是知曉這一切,這位前輩的蘇醒,便是最好的證明。”
“可,那位是...”
有塵府修士湊上前,小聲嘀咕。
然而連那兩個字眼都還未吐出,戚鳳起便冷冷地看來,眸光無比幽冷,彷彿他再多說一個字,便會橫死當場。
“我曾有令,府中嚴禁嚼舌根,若有下次,後果自負。”
“是。”
那人低頭,脊背一僵,額角沁出細汗。
看著大怒的戚鳳起,夢萱抿嘴一笑,有意無意地掃過周遭所有人,口中低語。
“那一位,有句話說得不錯,那就是你們當中,便有域外來客的後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