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雪原之上，白茫茫的景象，壓得有些讓人抬不起頭來
寒風卷著雪粒抽打麵頰，每一分每一秒的刺骨，都在證明麵前這一幕的真實。
“洛千塵”立於光柱身前，單手扣住武尊手腕，指節泛白，青筋如虯龍綳起，毫不退讓。
兩雙有些相似的眼睛彼此凝望，卻映不出絲毫溫度——那瞳孔深處翻湧的，唯餘冷漠。
“老師！”
一聲驚呼打破了沉寂，洛千塵餘光微瞥，見是戚鳳起踉蹌奔來，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卻未達眼底。
風雪中，他猛地轉身，從懷中掏出雲和刀的斷刃，猛地刺向武尊眉心。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武尊頓時僵在了原地。
不過對於殺氣的感知，讓他立馬作出反應。
魔劍聚合千鈞寒芒，刃尖嗡鳴震顫，一劍挑飛那半截斷刃，身形趁機向後疾掠三丈，靴底在雪麵犁出兩道深痕。
洛千塵不追不攔，目光看向奔來的戚鳳起，喉間滾出一聲低笑。
然而，那笑聲未散，就聽得兩聲驚疑，同時響起。
“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
一道，自然來自武尊之口。
而另一道，卻出自戚鳳起驟然頓住的唇邊。
她盯著雪地上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臉，分明是洛千塵，可眉宇間卻凝著她從未見過的冷漠與疏離。
無論是神情，亦或是氣息，都與自己的老師，有著天壤之別。
“嗬嗬。”
洛千塵，或者說蕭謙，唇角微揚，寒風吹拂之間，有種不融入世的孤寂感，自周身散開。
“不必驚慌，我雖不是他，但不是你們的敵人，當然，不包括你。”
蕭謙微微一笑，隨即指向武尊。
戚鳳起神色稍緩，又立即繃緊，“那真正的老師呢？”
話音未落，風雪驟急，她指尖已扣住腰間短刃，目光如刃，寸寸刮過蕭謙的側臉。
“他很好，隻是暫時...回不來了。”蕭謙垂眸，指尖撫過雲和刀斷刃的裂口，雪光映得他眼底一片清冷。
“暫時，是多久！”
戚鳳起寸步不讓，一時間有些咄咄逼人。
夢萱卻在此時，忽然現身，眼神複雜地看著蕭謙，深深行了一禮。
“抱歉，我們沒保護好他。”
蕭謙未答，臉上的笑意漸漸舒緩起來，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並不是你的錯。”
“師娘，他是誰？”
眼見夢萱似乎與對方相識，戚鳳起連忙問道。
而這些，也是其他人想知道，其中以蕭依依更為急切。
她不明白，為何洛郎的身體內，會出現另一個人。
反倒是陰山老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猜到了什麼。
“他啊，是你老師的一個好友，暫時借居他體內罷了。”
“這般，對老師會有什麼影響嗎？”
戚鳳起皺眉。
“放心。”
夢萱輕輕握住戚鳳起的手腕，極其溫柔的話語，看似在安撫她，實則是在告訴所有人。
“哪怕全天下都想要害他，這個人也不會拋棄他。”
如此極具分量的話，出自夢萱口中，自然讓人信服。
戚鳳起緊咬紅唇，躬身行了一禮。
“抱歉，是鳳起魯莽了。”
蕭謙一直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對此毫不在意。
他環視一圈，看著那一道道或關切、或焦急、或警惕的眼神，滿意地點了點頭。
“放心，安心護著你的慕姐姐，這小子暫且借我一用。”
朝著蕭依依輕輕頷首，目光掠過她發紅的眼眶，留下一句話後，便撥開人群，站在武尊麵前。
寒風驟然加劇，呼嘯而至的刺耳聲，此起彼伏，一陣陣白茫茫的雪片，猶如風暴，將空中的陰雲都捲了下來。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平靜的話語，落在眾人耳畔，隨著腳步聲。
他踏雪而行，靴底碾碎薄冰，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裂響。
抬手，雲和刀斷刃橫於胸前，隨之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刃鋒嗡鳴，裂口處竟浮起淡青色符紋，如活物般遊走纏繞。
蕭謙腕子一沉，刀身竟在瞬間完好如初。
僅僅這一手，就讓在場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念之間，能讓至少靈器級別的雲和刀斷刃重愈如初，非但未損其鋒，反令刃氣更沉、寒光更冽。
這已經遠超了他們的想像，也足以證明，此人的實力。
“以靈匯氣，以氣鍛器......你到底是誰！”
顯然武尊見識過這種手段，對此並不陌生。
目光如鐵釘般釘在蕭謙臉上，掌中魔劍不斷震顫，似有出手之兆。
“修真者的手段，當真纔是正統，你說對嗎，道友？”
武尊未答，眸光不斷閃爍，似在思索些什麼，眾人則是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修真者，什麼正統。
“怎麼，難不成因為年歲太久遠了，道友忘了？”
蕭謙嘴角含笑，眼中滿是寒芒。
他忽然抬指，輕輕一叩刀脊。
“嗡。”
雲和刀發出宛如生靈般的長吟，刀身青光暴漲，竟在雪幕中劈開一道澄澈光路。
抬手，化靈！
又是一種從未見識過的手段，可這對於武尊來說，卻是再熟悉不過的舊日之影。
“你到底是何人，為何會習得上古修行之法？”
武尊死死盯著蕭謙，縱使麵對的是洛千塵的麵孔，但他卻有種錯覺。
彷彿在那張麵容之下，是另一張，更蒼老、更冷硬、更不容置疑的麵孔。
蕭謙玩味一笑，言語中不乏戲謔。
“我是何人，當年不正是道友散播的謠言嗎？怎麼，現在就忘了？”
“謠言，本座豈...會......”
武尊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便是神色一愣，嘴角掛起了一抹冷笑。
“本座還以為閣下是何處的高人，沒想到居然是那域外天魔，如此看來，本座當年所傳，也不算是謠言。”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表情皆是一變。
因域外天魔這四個字，本就是禁忌之名。
無論哪家史書古籍上，均有記載，且都名聲極惡、極詭、極不可測。
以往隻當是傳說，如今卻是**裸地出現在麵前。
風雪驟然凝滯，戚鳳起自然明白這個名頭對常人的衝擊，一時間，饒是以她的聰慧，也難掩憂色。
但是，蕭謙並未否認。
“不錯，若以道友的說法，那我的確配得上域外天魔這一稱呼。”
此話一出，雪原之上頓時寂靜一片。
而那些因道義加入聯軍的修士，心頭不禁反問：
若自己所相助之人，與域外天魔有關係，那他們又算什麼？
抱著這樣的疑問，數道劍光驟然離鞘半寸，又硬生生頓住，代表其主猶豫又糾結的現狀。
與洛千塵有關之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蕭謙，不少人眼中帶有些許問詢之色，很好奇接下來他會怎麼說。
“可域外天魔，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烙印。”
“我們不過是一群被迫離家的遊子，倉皇之中來到這個異世界，你們可曾將我們視作人族同胞？”
“不過是將我們當作異類，喊打喊殺，這般境遇下，難不成我們束手就擒，任你們欺淩？”
見眾人沉默，蕭謙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流露出些許苦笑。
“人皆有善惡，不同的經歷，造就了不同的人。在我的同胞之中，既有恨天尤人者，也有濟世救人者。”
“說不定，在你們之中，就有我同胞的後裔。”
這番話，算是蕭謙內心的肺腑之言，說得極輕，卻字字如鑿。
隻不過，這般情形，並不是武尊樂於見到的。
他冷冷一笑。
“你可是在為自己洗白？”
蕭謙眸光微閃，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裡沒有溫度，隻有一道冷刃般的光掠過瞳底。
“洗白？”
他低笑一聲，右手緩緩抬起，雲和刀錚錚作響，彷彿在訴說著自己的殺意。
“我等何須洗白？如此後世，民不聊生，仙凡不分，我們遵循的，本就是你們的道理，怎麼，如今角色互換，就受不了？”
蕭謙這話，看似是在對武尊說，一旁的戚鳳起卻有種感覺，他似乎不隻是在說自己。
“強詞奪理。”
武尊冷笑一聲，隨即掃過那一個個陷入沉默的修士。
他本就不希望隻是一番話，就讓此刻自己的處境逆轉，但這般交談下，總歸是有些不爽利的。
再瞧著前方，那諸葛遒的身影越發虛幻，心頭的焦躁頓時上湧。
無視掉麵前阻攔的蕭謙，武尊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當務之急，是阻止那老東西篡改天命，否則...”
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被關在了一處結界中。
而蕭謙的笑聲，從旁傳了過來。
“你妄想越過我，是否也有些太看不起人了？”
雲和刀寒光未綻，整片結界在武尊不斷拍打下，雖然泛起點點漣漪，但並未有絲毫裂紋。
武尊眸子一冷，魔劍泛起點點幽光，徑直斬向前方，卻如斬入萬載玄冰，隻餘一聲沉悶鈍響。
“你做了什麼？”
蕭謙微微眯眼，輕攏袖口，臉上滿是笑意。
“此處，是由我損耗魂力設下的結界，除非擊敗我，否則，你絕無逃出去的可能，哪怕是那傳說中的真正仙人。”
“你...”
武尊再次嘗試，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催動靈力，都如泥牛入海。
此時此刻此地，在兩人之間，天地已被隔絕。
“別白費力氣了，不妨告訴你一個真相，若是以魂力類比靈力，那現在，站在這裏的，是兩個一隻腳踏入仙人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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