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痕天的落敗,讓大離聯軍的士氣高漲,一個個激動無比,彷彿先前的犧牲都有了回報。
反觀武尊殿強者一個個麵如死灰。
摩痕天的實力,僅在武尊之下,這樣的強者竟落了個如此淒慘的下場,這不禁讓他們當中不少人,生起了退意。
一時間,戰局隱隱有被顛覆之勢。
而看著懷裏氣若遊絲的慕婉清,夢萱既心疼,又氣惱,還帶著一絲絲不甘。
“你說你,搞這麼大陣仗,要是把自己弄沒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邊數落著,她一邊將丹藥塞入那已無血色的唇間,指尖微顫卻穩穩托住慕婉清後頸。
丹藥乃是陰山老祖與蕭家共同煉製,不僅效果拔群,且見效極快。
入口即化,一縷青光悄然漫過慕婉清蒼白麪頰,蔓延至身軀,正在不斷修復其幾近乾涸的經脈與丹田。
眼見慕婉清情況好轉,夢萱這才長舒一口氣,目光隨即看向那團,如今隻能被稱為“肉塊”的殘軀。
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那團血肉竟在一縷血光的包裹下,緩緩蠕動、聚攏,竟有重凝人形之勢!
夢萱瞳孔驟縮,情急之下,轉頭朝著茉彩蝶的方向大喝。
“還在那看什麼,這傢夥還活著!”
話落,茉彩蝶渾身一震,曼陀羅卻好似早有預料,不疾不徐將魂力注入指間。
一縷花簇再現,在熒光的幽光中悄然綻放,緩緩劃向摩痕天。
此刻,沒了阻礙的花簇所過之處,血光如遇烈陽般嘶鳴潰散,那團蠕動的殘軀猛然一僵,繼而發出非人的尖嘯。
尖嘯未絕,血光寸寸崩解,殘軀如沙塔傾頹,簌簌剝落。
“不!”
摩痕天的嘶吼聲響徹整片戰場,急切之中帶著無盡的怒火。
“曼陀羅,你居然背叛我!”
曼陀羅聞言,無動於衷,繼續輸送著魂力。
花簇卻驟然轉為赤金,灼灼如焚天烈焰,在血霧中炸開,灑落摩痕天的全身,也將他的聲音完全掩蓋。
殘軀被熔,血芒消散,摩痕天的意識,在不斷掙紮與潰散中即將湮滅之時。
一道虛影自灰燼中騰起,如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麵容赫然正是摩痕天本相。
他的雙目之中帶著幾分苦澀,臉上劃過一道不甘,卻終究化作了釋然的笑意。
“大人...”
眼見這縷虛影的出現,曼陀羅終是沒有忍住,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
她無助地搖頭,宛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魂力消散,瞳孔中的光芒也在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風雪掠過焦土,摩痕天有些複雜地凝視曼陀羅片刻,搖了搖頭。
“不是你的錯,從一開始,就是我對不起你。”
“是我太天真,以為能抗住武尊的侵蝕,以為自己的意誌堅如磐石,哪曾想,會如此不堪一擊。”
聽到這話,白朧甩了甩幾近殘破的拂塵,微微一嘆。
“道友,每個人心中都有私慾,守住本心,已是不易。”
“而將自己的心毫無保留地交給他人,此等行為,......無異於將命脈奉上。”
摩痕天麵露苦笑。
“你是對的,是我太過自負,隻是可惜,如今太晚了。”
話落,眾人齊齊默然。
哪怕他們現在有辦法將其救回來,但那代價太大,而且彼此的關係,並未好到這個程度。
摩痕天自然也知道這一點,作為敵人,體麵退場足矣。
他看著曼陀羅笑了笑,眼中一片清明。
“你的苦難,有一半是我造成的,如今更是連累你共赴黃泉,若有下輩子,希望你我不會再見。”
話落,虛影化作點點熒光,漸漸消散。
摩痕天的軀殼,也在同一時間被燃盡,隻餘一縷灰燼,代表這位絕世強者曾來過的痕跡。
曼陀羅雙肩微微聳動,卻未發出一絲嗚咽,一滴一滴的淚珠砸在焦黑的凍土上,瞬間蒸作白霧。
茉彩蝶搖頭嘆息,心中也是一片悵然。
早年的相伴,與之後的分道揚鑣,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之前的疑惑,我現在可以回答你。”
“若是換作我,經歷你這一切,不一定做得比你好,你很努力了,努力地活著。”
若是往常,聽到這話曼陀羅定然會笑出來,再反諷一番。
可如今,她隻是怔怔地望著那縷灰燼被風捲起,吹向遠方。
風雪忽停了一瞬。
擦了擦眼角未乾的淚痕,曼陀羅起身,朝著他們行了一禮。
“謝謝你們。”
“你,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她搖了搖頭,看向茉彩蝶,忽而展顏一笑。
這一刻的笑容,不再有絲毫雜質,是純粹的、久違的輕盈。
“沒了,希望你們加油吧。”
夢萱皺眉,“前輩...”
她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幾分期許。
“能否告訴我們,武尊如今的實力到了哪種程度?”
曼陀羅右手輕托下巴,沉思了片刻,還是搖頭。
“那一位的實力,我們誰也無法預測,但有一點。”
“摩痕天大人得到的生靈,對比起武尊所擁有的,甚至連一成都沒有,還望你們小心,莫要...”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並不是因為她說不出口,而是一道罡風,不知從何而來,將她剩下的生機攪得粉碎。
“死到臨頭,話還是那麼多,本座送你一程。”
曼陀羅的身軀緩緩倒下,她後方的半空中,突兀地出現一道身影。
白袍獵獵,是一張俊秀的麵龐,讓人分辨不出來者的年歲。
隻是環繞其周圍的氣息,很清楚地昭示著遠超凡俗的威壓。
武尊,親至此處。
他的現身,頓時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包括剛才還氣勢低迷的武尊殿強者。
“大人!”“大人!”
武尊殿眾人不顧身旁的敵手,齊聲跪伏,聲浪如潮,卻壓不住風雪重臨的嗚咽。
武尊目光掃過伏地如林的殿眾,微微頷首,隨即落向曼陀羅尚溫的軀體,一縷冷笑浮於唇邊。
“螻蟻臨終,倒還替本座省了三分力氣。”
言罷,他的視線落在那一個個頓時如臨大敵的強者身上,笑容既冷酷又殘忍。
“摩痕天算是本座的一個試驗品,看樣子,效果不錯。”
麵對武尊的出現,茉彩蝶敵意滿滿,但白朧的第一反應不是迎敵。
他大手一揮,朝著所有人發號指令。
“走,先撤!”
不是怯戰,而是深知以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是其對手。
慕婉清力竭,夢萱消耗也極大,僅憑自己與茉彩蝶,能堅持多久都是個問題。
為今之計,隻有先撤退,等諸葛遒那邊趕來會合,或許纔有一戰之力。
武尊豈會不知他的這點心思,但出乎意料地沒有阻攔,隻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注視著他們中的每一個人。
“本座很好奇,你們的信心,從何而來?”
“靠著這些連逐意境都未至的螻蟻?亦或是萬裡之外的諸葛遒,還是那個不在此處的小子?”
聽到這話,白朧腳步一頓,脊背綳如弓弦,卻未回頭。
風雪驟然凝滯,夢萱死死盯著他。
“洛千塵呢!”
感受著一道道投向自己的視線,武尊嘴角微微上揚,環視眾人一圈,指了指頭頂。
“在那。”
話落,蒼穹裂開一道幽紫縫隙,似天幕被無形巨指撕開。
一具焦黑殘軀被丟了下來,衣袍盡焚,半截斷刃插在胸膛,右手依舊握著那柄殘破的槍柄。
隻是一眼,夢萱便認出那人——正是洛千塵。
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震驚、錯愕之色遍佈臉上,空氣彷彿被抽空,連風雪都忘了呼吸。
慕婉清踉蹌前撲,卻被夢萱死死抓住手腕,即便自己唇角被咬出血,仍緊緊抓著慕婉清的手腕。
“別過去!”
“他還活著!”
夢萱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他...還活著!”
這兩句話,看似是在勸誡慕婉清,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武尊笑著點了點頭。
“不錯,他的確還活著,但是,你們又有什麼辦法,能救走他呢?”
下一刻,殘軀墜地,落在他們麵前三尺,焦黑軀殼微微起伏,胸膛處那截斷刃隨呼吸輕顫——竟真未斷生機!
白朧驀然轉身,麵色無比凝重。
茉彩蝶指尖凝出幽藍冰棱,夢萱的長發無風狂舞,慕婉清抹去唇角血絲,七星龍淵劍重現手中。
風雪驟然倒卷,天地間唯餘那微弱卻執拗的起伏。
“放開我師。”
一襲紅裙撕裂風雪而來,裙袂翻飛如燃焰。
戚鳳起帶著龔虎、秦泰等塵府一眾修士,出現在此地。
龔虎雙目赤紅,秦泰虎口崩裂仍死攥刀柄,塵府修士列陣如鐵壁,劍氣撕開風雪直指蒼穹裂隙。
武尊殿所剩強者,一個不差地盡數落在武尊身後,殺氣如墨凝滯,壓得人脊骨欲折。
唯有不清楚洛千塵身份的修士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一個個麵麵相覷,陣型微亂。
武尊垂眸,在一道道殺氣騰騰的目光注視下,一步邁出,踩在洛千塵焦黑的胸膛上,靴底懸停半寸,未落。
風雪在那一瞬徹底死寂,連灰燼都凝於半空。
他打量了一眼腳下的洛千塵,隨即抬眸,掃過眾人。
那眼神,沒有溫度,也沒有重量,隻剩一片死寂。
“怎麼不走了?”
夾雜著玩味的嘲諷聲,在死寂的雪幕裡,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
“還是說,你們想從我手中,救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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