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慕婉清醒的訊息,眾人長舒了一口氣。
待到蕭依依從內屋,將人扶了出來,一個個臉上,都掛上了笑容。
雖然還帶著傷後的虛弱,但慕婉眉宇間已透出久違的從容與堅定。
她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輕卻清晰,“多謝諸位掛懷,我無大礙。”
話音未落,鶴真人更是第一個衝到了麵前,不斷上下打量著自己的乖徒兒,好似生怕錯過一絲異樣。
他瞳孔微顫,卻笑得比春陽還暖。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以後別乾這麼嚇人的事了,師尊我還指望你養老呢。”
“抱歉,讓師尊擔心了。”
麵對那一雙雙關切的眼睛,特別是師尊那已經發紅的眼眶,不禁讓她心頭一顫。
慕婉清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中帶著點點冷硬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鶴道友,你這徒兒命格清奇,確是難得一見的異數。”
來者拄杖而立,白須垂胸,麵容如老樹虯結,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那一縷冷笑。
正是陰山老祖。
他的目光如寒潭深水,緩緩滑過慕婉清蒼白的麵頰,在深處藏著無法遮掩的讚賞之意。
“如此嚴重的傷勢,竟在一夕之間得以痊癒,當真是老夫生平僅見。”
言罷,陰山老祖輕叩杖首,憑空出現三粒白色的藥丸,這等成色,明眼一看便知其珍貴。
“服下吧,能暫緩你體內的大道之傷,至於痊癒與否,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早已有應對之法。”
慕婉清恭敬地行了一禮,毫不猶豫地將藥丸吞了下去。
鶴真人站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隻化作一聲輕嘆。
藥丸入喉,竟無半分苦澀,反似初春融雪,沁涼直透百骸。
慕婉清美眸微挑,閃過一絲驚詫,隨即看向陰山老祖。
卻見對方滿麵笑意,不住地點頭。
“不錯,雖是女子,但這份擔當,世間男子也鮮有能與你相比。”
慕婉清抿了抿嘴,雙手疊於腹間,盈盈一禮,腰身微傾。
這是她第一次對其他人行如此大禮,包括鶴真人。
眾人被兩人的舉動搞得有些摸不著頭腦,麵麵相覷間,陰山老祖卻並未解釋,撫須冷笑一聲,便離開了。
待那道背影消失,他們才將目光落在慕婉清身上,滿是不解。
卻見慕婉清那張麵如白玉般的臉頰上,此刻掛滿了驚愕之色。
而這一幕,讓鶴真人、晨決明等人急得團團轉,又不敢開口打斷。
許久過後,慕婉清激動的心緒似乎平復了下來,她緩緩抬手,指尖輕觸自己左腕內側,麵色古怪。
“乖徒兒。”
“師姐?”
“慕姐姐?”
關切聲同時響起,慕婉清抬眸,往日的清冷消退了幾分,眸光微暖,唇角浮起一縷極淡的笑意。
“我沒事,隻不過是有些驚訝,前輩真的有解決我暗傷的辦法。”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齊齊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難道那葯丹如此厲害?”
“陰山老祖名不虛傳!”
“真的嗎?”
不同的反應接連不斷,但都為她感到高興。
然而話過太早,慕婉清神情複雜地搖了搖頭。
“隻不過,有些難罷了。”
“難?可是需要什麼寶材?舉整個中天門為師也得為你尋來。”
“沒錯,師姐你告訴我們,我就不信,這麼多大勢力還有難事。”
望著鶴真人、晨決明,還有一旁蕭依依堅定的模樣,她心頭一暖,還是搖了搖頭。
“倘若隻是寶材也就罷了,按照前輩所說。”
慕婉清頓了頓,似是在斟酌言辭。
“要完全治癒大道之傷,需要極其龐大的魂力灌輸,且要與我實力相差不大。”
這番話,彷彿一記悶錘,打散了大夥的喜悅。
剛才還一個個無比激動,此刻就好像打了霜的茄子,都皺著眉頭不再言語。
眾所周知,魂力本就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哪怕是修士,亦或者所謂的仙人,對其,也隻是一知半解。
更別提,用魂力救人。
而且哪怕他們懂,那這人又去哪裏找呢?
與慕婉清同級別的強者?並且看樣子,好像還不止一個。
“那,要不要讓千塵兄弟試試?”
不知是誰,忽然開口。
慕婉清無奈地搖了搖頭,無論是否有用,她有自己的私心。
誰也不能保證,灌輸了魂力後的人,會怎麼樣。
“我不能害他。”
“可,這,那我們...”
晨決明欲言又止,結結巴巴,終是將後半句嚥了回去。
縱觀今世,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屈指可數。
若洛千塵不行,就隻剩下那些老前輩了。
那顯然更不可能。
總不可能讓一位大能,以畢生魂火為薪,換她一具完璧之軀?
鶴真人眉頭緊鎖,一時間無言。
心裏,第一次對自己如何弱小產生了埋怨。
若是自己再強一些,那徒兒是不是就有救了?
蕭依依、晨決明、秋莫真等人,也是一個個愁眉不展。
反倒是慕婉清,不愧為慕婉清。
她神色未變,穩定自身氣息,迅速吸收完藥力後,便拿出七星龍淵劍。
“此事一時急不得,在這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聽到這話,眾人目光一凝,知曉這是在說北境。
“北方萬裡冰封,百裡無一活物,光是所見,隻餘一片蒼茫。”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心頭一震。
此前夢萱送人回來時,並未詳言,便匆匆趕回。
蕭依依雖隨之北上,但實力有限,大雪之下,感知根本無法穿透百丈冰層。
如今由慕婉清親述,才明白如今的北境是何等兇險。
“那洛兄弟又是為何,會與武尊起衝突?”
晨決明忍不住脫口而出,眉頭緊鎖。
慕婉清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光聽,來者步履沉穩,氣息內斂如淵。
“老師或許是找到了北境倖存之人,受他們委託,纔不得已與武尊殿起了衝突。”
話落,戚鳳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麵色平淡,漫步踏入屋內,目光掃過眾人。
“老師在北境消失之前,留下一道訊息,僅僅隻有三個字。”
眾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
“武尊殿。”
果然,似是心裏的石頭一下落地,又似是更沉了。
當今世上,會這麼做,且能做到這一步的,也隻有武尊殿了,隻是。
“他們想做什麼?”
有人不禁出聲。
卻聽戚鳳起冷笑一聲,言語中滿是譏諷與不屑。
“還能如此?那群人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個手段,不外乎攝取生靈本源,血祭於己。”
“除了這些餿主意,他們還有什麼辦法?”
慕婉清忽而抬眼,望向戚鳳起:“攝取生靈本源......可有痕跡殘留?”
麵對自家師娘,戚鳳起顯得格外敬重,無形之間,連氣勢都刻意弱了幾分。
“有的,老師消失前,曾在北境南處,斬殺過兩個武尊殿走狗,而且做了標記。”
“承影閣的人,在其中發生了不得了的東西。”
她話頭一轉,嘴角噙著冷笑,一股子肅殺之氣瞬間在此地蔓延。
“熟悉的血陣,熟悉的活物祭祀,佈置的時間卻更為遙遠,效果也更為完整。”
“僅僅那一間醫館之下,躲藏起來的人,無論血肉亦或是血氣,已經化作了養分。”
所有人聞之一驚,就連慕婉清,也皺起了眉頭。
武尊殿好血陣,這是他們長久以來打交道的共識,但此次規模之巨、隱匿之深,遠遠超過以往所有記錄。
塵府派人,曾對妖族,與各處的血陣殘骸進行徹查,結果令人駭然。
大陣雖然簡陋,可以說粗糙,但效果卻異常穩定,彷彿經過千錘百鍊——這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的長期滲透。
更令人脊背發涼的是,血祭之後的能量,是真的有可能,助人突破境界桎梏,甚至逆天改命。
以往,武尊殿的行動,或多或少都遭到了阻礙,遠非北方之慘烈。
不過對此,還是有人不敢相信。
“會不會是他們故意放出來的假訊息?”
戚鳳起聞言並未多言,而是拍了拍手掌。
頓時,一名全身裹在黑衣中的人影悄然閃入,單膝跪地。
“他,便是北境為數不多倖存下來的,承影閣之下。”
人影揭開麵罩,露出一張佈滿灼痕的臉,左眼已成空洞,右眼卻泛著幽微血光。
“屬下,張間,化名阿硯。”
若是醫館老者在場,定能認出這張臉——正是那日遞上藥方、指尖微顫的年輕學徒。
他將北境的天變,以及之後的慘狀,一字一句剖開,如刀刻般清晰。
“待屬下趕回時,府主大人已經離開,隻不過,老師他們也早已被血陣化作了一堆白骨。”
雖然張間聲音沙啞,平淡的彷彿在描述他人經歷,但從那微微顫抖的右手可見其內心早已崩塌,而右眼血光愈盛,似有無數冤魂在其中無聲咆哮。
話落,是長久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戚鳳起站在眾人中央,麵露凝色。
“諸位叔伯、前輩,鳳起有預感,北方,將是我們與武尊的決戰之始。”
話出,還是無人應聲,唯有燭火在風中劇烈搖曳,映得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
戚鳳起抬眸,語氣無比堅定。
“一年之約不過是個幌子,無論早晚,我們終有一戰。”
“你想怎麼辦?”
秋莫真握緊紙扇,麵容沉靜地問道。
戚鳳起搖了搖頭。
“不是我要怎麼辦,而是諸位想怎麼辦。”
對於這個自己該稱呼叔伯的男子,她沒有半分客氣。
“若是事到如今,你們還妄想靠老師一人挽天地之將傾,那鳳起便直言。”
“不如回家,各自備好棺木!”
這話如冰錐刺入耳膜,字字鑿在眾人喉間。
戚鳳起目光掃過每一張或蒼白或鐵青或猶疑的臉,最終停在慕婉清臉上。
慕婉清點了點頭,提著七星龍淵劍,一步站在戚鳳起身側,劍鋒垂地,寒芒映著燭火微微一顫。
“這太平人間,非老師一人所願。”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