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七人,由白須長老帶路,洛千塵放緩了速度,特意居於隊伍最後。
鳶月時不時地回頭打量著他,眼中似乎帶著幾分憂色。
姐姐的戲謔聲從耳旁傳來,帶著幾分調侃,幾分驚疑。
“月兒,你不會真的對這位公子,動了念想吧?”
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鳶月沉吟了許久,輕輕一嘆。
“我隻是有些意外,他為何真的願意施以援手。”
“怎麼,有人幫忙你這丫頭還嫌棄不成?”
姐姐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卻見鳶月眸中閃過一絲意味難明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叩問著某種因果。
洛千塵自然感受到了女人對自己的目光,卻隻垂眸斂睫,步履未停。
願意出手的理由,也很簡單,前往的目的地,很有可能是將來龍焱果的洞穴。
雖然眼下龍焱果可能不存在,但這個因果,他早該種下。
或許正是因此,當初自己才能在那片炙熱的火海中,摘得果實。
心底暗自一嘆,將這些雜念全然摒棄出識海,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抬眸,正好與鳶月的視線相撞。
沒有普通女兒家的羞澀與躲閃,而是大大方方地與自己對視。
當然,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美眸中,有一絲澄澈的探究。
像在辨認一粒墜入深潭的星子,又像在丈量一段尚未落筆的因果。
洛千塵未移開視線,露出了一個較為憨厚的笑容,眼角卻未牽動半分笑意。
事到如今,他越來越驚嘆於蕭謙所言,一切選擇,可能都是因果迴圈。
甚至,這一次的跨越時空,亦是如此。
腳下的寒風忽然一滯,天地驟然失聲,眾人的身形齊齊一頓,皆麵露警惕之色。
可一群人無論怎麼探查,皆未見異象。
唯有鳶月的眼中,紅芒乍現。
洛千塵自然沒有放過這一絲異狀,臉色微沉,靈力已經開始順著經脈湧出,環繞於指尖,隨時準備出手。
然而就在下一刻,鳶月出聲提醒道。
“大家小心,此地的環境,似乎在被改變。”
此話一出,眾位長老齊齊色變。
來不及問詢緣由,就聽得一聲嘶吼,自天邊響起。
夾雜著濃鬱的怨念,徑直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撲來。
就在怨嘯未至時,寒霧已然開始凝聚,不僅遮蔽了視線,甚至連神念也如被無形之手攥緊,寸寸凝滯、潰散。
洛千塵心頭一顫,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以自己的實力,麵對這樣的異象,居然也會生出一絲寒意。
“小心,這裏麵,有武尊插手。”
蕭謙的聲音低沉如銹刃出鞘,滿是忌憚。
不知其原因,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靈力自指尖溢位,凝成一道薄如蟬翼的赤色屏障,懸於眾人頭頂三寸。
嘶吼,咆哮聲不絕於耳,再加上那地動山搖的動靜,震得人心頭髮麻。
就在這時,破空之聲響起,目標好巧不巧地正是鳶月兩姐妹。
洛千塵沒有多猶豫,雲和刀化作流光激射而去,本體已如離弦之箭掠出三步。
刀光過後是拳勁。
隻覺得觸及一片黏糊糊的麵板,腥氣撲麵,拳頭上的力道被盡數卸掉,隻剩罡風刮出幾道血痕。
他皺眉,卻未收拳,借勢徑直往下猛攻。
果不其然,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骨裂尖嘯,白霧開始潰散,直到此刻,眾人終於看清那物。
一具龐大如山嶽般的身軀,半腐的皮肉垂墜如灰燼簾幕,裸露的脊骨上纏繞著暗金絲線。
那不是活物筋絡,而是被強行縫合的傀儡引線。
九顆巨大的頭顱,顆顆扭曲如枯藤盤結,眼窩空洞卻泛著幽藍磷火。
唯中央那顆頭顱,額心嵌著一枚將熄未熄的紅色火晶。
“這是什麼怪物?”
有人被眼前這詭異的生物所驚,麵對它的攻擊,下意識後撤半步,卻為時已晚。
一聲痛呼,一位長老的左臂已被一隻雙眸空洞的蛇頭絞斷,斷口處血湧不止。
怪物的另一顆頭顱倏然昂起,趁此機會,張大那血盆大口,眼瞅著他即將被吞入喉中。
鳶月的姐姐,冰蔟府之主,在此刻終於展現了她的真正實力。
也是她能在這般年紀,坐穩府主之位的原因。
冰芒如雪花一般凝聚而來,化作一柄冰晶長劍。
冰藍色劍氣,淩厲劈落,劍鋒未至,寒霜已先蝕穿怪物外皮。
幾隻蛇首喉管,在漫天劍氣之下,凝出蛛網狀冰裂,猩紅的血水混雜著雨水落下。
不一會兒,便給此地帶來了其他顏色。
洛千塵卻未看那血冰一眼——他目光盯在怪物額心火晶上,瞳孔微縮,滿是震動。
若是所料不錯,那抹火晶,或許就是日後的龍焱果。
隻不過現在,尚在胚胎初凝之態,內裡火紋未熾,因果未錨,卻已隱隱透出焚盡天地的灼意。
望著那與怪物戰在一起的冰蔟府眾人,洛千塵宛如一個局外人一般,立於虛空之上,麵色平淡。
他還是秉承著,能不插手就不插手的原則,當然,人已經到了此處,要想置身事外幾乎不可能。
隻見那怪物,不知抽得什麼風,黑洞洞的眼眶中忽然冒出一縷幽光,徑直掠過所有人,直奔洛千塵而來。
這般舉動,莫說洛千塵,就連那些長老們也頗為不解。
怪物雖然詭異,但與之纏鬥那麼久,也發現其戰鬥力並未多恐怖。
而這位‘塵公子’無疑實力深不可測,卻在出手阻攔一次後並未再摻和。
它竟棄弱攻強,這不是直接找死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這麼認為的時候,蕭謙的聲音在心底響起,急促之中帶著幾分警惕。
“閃開!”
“?”
洛千塵不解,但還是聽話地向左橫移三寸,這才堪堪避開怪物的撕咬。
這一幕,卻讓眾人越發看不懂了。
“你發現了什麼?”
“呼,果然,這又是那位武尊的手筆。”
蕭謙長長出了一口氣,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覺得,一個本該存在於這個時空的怪物,被不屬於這個時空的力量強化,再觸碰到不該屬於這個時空的生物之時,會發生什麼?”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些繞口,可簡單幾句話,令人脊背一涼。
洛千塵瞳孔一縮,看向那再次撲來的怪物,身形不由自主地開始躲閃。
“具體會發生什麼,我無法預測,但你這個存在,是會變得如它這般?還是消失在此界,亦或...完全消弭於此?”
“哪...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
心裏乾笑了兩聲,他試圖說些什麼,卻發現一旦牽扯進這些東西,似乎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我這不是在和你開玩笑,雖然不知道武尊是怎麼做到的,但目前來看,很有可能。”
“若按你這麼說,那為何他們無事?”
“因為這個怪物,本就存在於這個時空,他們也本屬於這個時空。”
這番解釋,在洛千塵聽來有些荒謬,卻偏偏無從駁斥。
至少有一點,可以很確定。
“這怪物,武尊的手筆無疑,而他,定然精通些許時空法則。”
“法則?”
“不錯,若你有參悟過我的記憶碎片,就該明白,法則與大道相同又不盡然,它更像是一界之法。”
“所以。”
指了指麵前朝自己氣勢洶洶而來的怪物,洛千塵撇了撇嘴。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坨東西,我還拿它沒有辦法?”
“可以這麼理解。”
聞言,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現在明顯是對方不想放過我啊。”
“我估摸著武尊應該就在附近,你試著去找一找,當然,你想嘗試一把被時空割裂的滋味,我也不會阻攔。”
能想像到蕭謙攤了攤手,一副不負責任的模樣,洛千塵無奈地運轉靈力於腳底。
步法在這一刻催動到極致,在場眾人隻瞧見一道道殘影,卻不見他本體已掠至九首傀儡額心火晶三寸之處。
指尖懸停,就在這時,一聲冷哼自洛千塵耳畔炸開。
“收手。”
聲如寒鐵刮過冰麵,卻無半分溫度。
洛千塵指尖微顫,心頭卻是安穩了許多。
隻因這嗓音太熟悉了,除了武尊,還能有誰?
不怕他的實力,就怕他匿而不發,一直藏著。
嘴角勾勒出一抹譏笑,洛千塵不退反進,指尖迸出一縷黑白二氣,直刺火晶核心。
見狀,空中隱匿的武尊再也按捺不住,現出身形。
黑雲如墨傾瀉而下,凝成一襲玄袍身影。
他的臉色十分難看,死死地盯著洛千塵,眼中滿是噴湧的怒火。
武尊怎麼也沒想到,這小子居然第一眼就識破了自己留下的暗手。
這隻怪物,是他套用傳說中的魔神,九嬰之殼,藉助龍焱之晶強行融入那隻三首蝰蛇體內。
再由自身感悟的一縷時間法則,揉捏出來的一個怪物。
不老不死,不生不滅。
聽起來很厲害,實際上戰力一般,可眼下,對付同為異類的洛千塵,卻有奇效。
作為異時空的訪客,他其實也一樣,不願摻雜過多因果。
然而事關鳶月,有時候,又不得不出手,不然即將到手的鴨子就要活生生飛走了。
念及此處,終是沒忍住現身。
“嘿嘿,武尊大人,你終於願意露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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