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此時冰蔟府寬敞而又明亮的大殿內,坐滿了男女長老。
他們有的神情肅穆,有的低聲議論,目光齊刷刷投向殿內末尾處站著的男子。
月姑娘神色淡然,古井無波地立在他身側,眼眸掃過在場眾人,最後看向端坐於首位的女子。
女子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一襲素白雲紋長裙垂落如雪,眉目如畫,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度。
此刻,她正蹙眉上下打量著洛千塵,目光如刃,似要剖開他皮囊之下蟄伏的魂魄。
麵對對方的審視,洛千塵不卑不亢,雲淡風輕。
“閣下到底是何人?”
“單名一個塵字,不過一介散修,無門無派,得人委託,這才來此。”
“何人,又委託你何事?”
女子言語極其不客氣,但眸子裏卻對洛千塵此刻的淡定十分欣賞。
要知道尋常散修被冰蔟府諸位長老圍審,早已汗如雨下、語無倫次。
對方卻連衣袖都未顫一下。
彷彿殿中肅殺威壓,不過是拂麵微風。
而且她看得出來,麵前這看起來有幾分俊秀的男子,年紀不會超過三十歲。
這份超越同齡人的沉穩與老練,絕非尋常際遇所能淬鍊。
“那人的身份,不便明說,托我前來,為得告誡貴府功法有異,並將解決的辦法一併帶回。”
“功法有異?那人也是我冰蔟府弟子?”
“抱歉,我無法告知。”
女子指尖輕叩扶手,其他長老微微色變,一個個都麵帶不善地盯著洛千塵。
殿內空氣驟然凝滯,連燭火都似屏住了呼吸。
“既無名無姓,又拒告來由,豈非視我冰蔟府如無人?”
一位蓄著白須的長老,重重一拍,整個人怒目而視。
“閣下如此遮遮掩掩,難不成還想讓我等相信你不成?”
洛千塵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可就是這份態度,讓眾人心頭的怒意更甚。
就在這時,那位月姑娘忽然抬手,製止了即將暴走的長老,目光直直看向端坐首位的女子。
“府主,這位公子所言不假,我的確在有些功法中,發現了留下的暗手。”
此話一出,滿殿嘩然,白須長老霍然起身,袍袖翻飛。
“鳶月!你可知此事的嚴重性,若是在此信口雌黃,老夫可不會輕饒你。”
“事情真假,一探便知。”
話落,月姑娘,或者說鳶月手掌一抬,便將一卷玉簡丟向眾位長老。
“其中有幾處,已被我用靈力封鎖,各位自行檢視便知。”
白須長老聞之色變,第一個伸手接過,細細探查過後,表情無比精彩。
其他人見狀,紛紛拿過玉簡,在靈力浸潤下逐字審視,殿內呼吸聲漸重。
有人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驚疑。
有人指尖微顫,玉簡邊緣沁出細汗。
更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殿外風聲忽起,殿內卻是死寂如墨,除了位居首位的女子。
她似乎早已知曉,雙手疊於腹前,閉目凝神。
當然,除了她,還有鳶月,也是一樣神色平靜,目光卻如寒潭深水,悄悄打量著身旁的男人。
隻因此刻的洛千塵,比起剛才,更難以令人捉摸。
“豈有此理!”
不多時,殿內傳來一聲暴喝,“竟真有人敢在我冰蔟府功法中使手段!”
“此等陰邪之術,雖然不知具體什麼作用,但絕非簡簡單單埋下一顆種子那麼簡單。”
“說不定,對方是起了絕冰蔟府之後的念頭?”
一時間,這些人激烈討論起此事的弊端,以及對幕後之人的痛恨。
但顯然,沒人再提“散修無禮”四字。
連那白須長老也僵在原地,手上還掐著玉簡一角,指節泛白。
殿角燭火忽地一跳,坐於高台的女子緩緩睜眼,宛如黑夜中的一抹寒光,將市井街巷般的喧囂盡數止住。
她目光掠過諸位長老漲紅的麵龐,停在洛千塵臉上。
“閣下當真不能告訴我們那人的身份?”
“抱歉,不能。”
洛千塵麵無表情,心底卻在暗自嘆息。
此時此刻,他連一個人名都不敢隨意透露,生怕擾亂了因果。
至於那位月姑娘,已在來的路上叮囑過了。
女子垂眸,冷冽的目光注視著洛千塵,一縷青絲垂落額前,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寒潮,那不是怒,更多地像是一種試探。
她手指輕叩,一縷刺骨的靈氣,無聲無息地自指尖蔓延而出,直逼洛千塵眉心三寸。
卻在將觸未觸之際,驟然凝滯。
隻見對方玩味地笑了笑,炙熱的紅光,在其眼中一閃而過。
彷彿熔岩在冰層下奔湧一瞬,那縷靈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強!”
女子瞬間作出評價,表情也由剛才轉變了幾分。
“我們能相信閣下嗎?”
洛千塵搖了搖頭,卻又指向鳶月。
“但你們可以相信月姑娘。”
這番話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鳶月。
女子沉吟片刻,也是點了點頭。
“鳶月,和我來一趟。”
鳶月聞言沒有拒絕,跟著女子去了後堂。
而殿內長老對此毫不意外,反而有種理當如此的模樣。
......
殿外一處隔間內,女子帶著鳶月東轉西拐,最後停在一張床榻前,伸了個懶腰。
臉上的神情就此一變,從剛才的冷漠,變得滿是笑意。
更是回頭盯著鳶月,有些不滿。
“鳶月,有這事你居然不先告訴我?”
“我不是和你彙報過了嗎?”
見對方這般模樣,鳶月也沒有再維持冷淡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誰知女子聽到這話,柳眉一瞪。
“東方鳶月,你是不是忘了,在這個冰蔟府內,我們可是血親,你那些彙報怎麼回事?”
“無論是此事的嚴重性,還是那人的實力,你一個也沒告訴我。”
聽著女子在不斷數落自己的過錯,鳶月蹙眉。
“這些,實則我也不清楚。”
“人都是你帶來的,你不清楚?”
瞧見自己姐姐無比驚訝的模樣,她再次搖了搖頭。
“此人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我麵前,甚至連對方名字,都是他方纔自己報上來的,其他的,我又能如何知曉。”
“什麼?就這樣直接到了你的麵前?”
鳶月點了點頭。
“奇哉怪哉,那依你看,這人到底什麼身份?”
女子眉梢一挑,又將話題丟給了鳶月。
“是個還不錯的人。”
“哦,從何處所知?”
她似乎對妹妹的這番評價很是在意,連忙開口問道。
鳶月微微一笑,講述起自己短短時間與之相處時,所見及所得。
“你這心思太簡單了,要是別人有心通過你得到什麼,定然會掩飾得極好。”
“不,姐姐你莫不是忘了,我的眼睛,能看穿人的本質?”
言罷,她嘴角含笑地繼續解釋道。
“這位塵公子的心地良善,雖有些許瑕疵,但絕無半分虛偽與惡意,更難得的是,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對世間的悲憫。”
“這,也被你看出來了”
似是對自家妹妹的話有些不信,女子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鳶月抿了抿嘴,聽出姐姐對自己的懷疑。
“我不是和你說過,有個男人一直在打擾我嗎?”
“嗯,你說奇怪不奇怪,無論我怎麼找,都沒能找到這個人,難道真如你所說,那個男人的實力堪比老祖?”
鳶月麵色漸凝,言語中帶著幾分不確定性。
“實力這方麵我不好妄言,但在那人的眼中,我能瞧見的,隻有傲,是那種幾乎到了極致的傲。”
“他似乎將整個世間都當作了自己的掌中之物,那種高高在上的心境,我從未見識過。”
女子一愣,凝視鳶月許久,這才相信她沒有妄言。
“那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為何我卻連一絲痕跡都探查不到?”
“除非......”
鳶月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抬眸,心裏已有了答案。
“除非——他本就不在這方天地的因果線裡。”
“哎呀。”
女子單手叉腰,“你這丫頭,倒是學壞了,有事還瞞著姐姐,罷了,想來必然有你的道理,隻是這位塵公子。”
“若是真如你所言,那想必是哪位前輩派來幫助我們的。”
“這樣來看,冰蔟府的崛起,似乎勢在必行啊。”
鳶月翻了個白眼,這淡漠中透著幾分嬌俏的模樣,就連身為血親的姐姐,都直呼受不了。
“冰蔟府不是一直都在穩步發展嗎,何必如此著急?”
“不急不行吶,我的好妹妹,你可知我們這樣的勢力,是最遭人惦記的。”
姐姐撇了撇嘴,目光通過窗子,看向遠方天際。
“我的實力不足以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傢夥,莫說年輕一輩,就連我們一輩的,都沒幾人能站得出來。”
“再加上,我這麼個名動北方的妹妹,可知多少人對冰蔟府虎視眈眈了。”
見她如此憂心忡忡,鳶月眸子一動,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聽聞老祖推演,將來或有兩名天纔出世,不知還要多久?”
“你是說那人都還沒影,名字就已經定下的那兩位?”
“對,聽說一人名芨,一人名柒,還是對姐弟。”
姐姐擺了擺手,滿臉無可奈何。
“老祖找了個道士算的卦,看時候,估摸著還要個幾十年吧。”
“那就有勞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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