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房內,蕭依依專心致誌地熬煮葯湯,火苗輕舔陶罐底部,蒸汽中映出她微蹙的眉。
身旁,是幫忙打下手的姬千千,此刻也是一臉愁容。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夢萱匆匆步入,嘴角噙著未散的笑意,卻難掩眼底的無奈。
“她醒了,已經差人去通知洛千塵他們,你們,要不要過去一起?”
“千千你去吧,喚凝兒過來幫我就行了。”
蕭依依頭也不回地說道,姬千千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夢萱沉默片刻,她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髮絲挽至耳後。
“依依,你不去聽一聽嗎?”
蕭依依指尖輕輕攪動葯勺,銅勺碰擊陶罐發出微響。
“不了,我怕我會受不住。”
夢萱凝視著升騰的葯氣,忽然嘆了一口氣。
“也好,你安心待著先,我喚凝兒過來。”
“謝謝姐姐。”
聞言,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搖頭。
“你我姐妹,沒必要這般客氣。”
話落,房門輕輕合上,餘音在葯香裡浮沉。
蕭依依垂眸,一滴汗滑過鬢角,沒入頸間素色衣領。
陶罐底火苗忽地矮了一寸,蒸汽微滯,又緩緩升騰,如一道無聲的嘆息。
她也很好奇北方發生了什麼,但,她更明白。
如今山雨欲來,自己能幫到洛郎的不多,唯有穩住這一方葯爐,讓那人活下來。
......
得到訊息的眾人,紛紛趕到了此處。
但這麼一個小院,實在裝不下太多人,隻能由司徒南幾位長者,帶著戚鳳起與洛千塵入內。
其他人則是在院外青石階上候著。
青石階上寒氣沁骨,眾人靜默佇立,心中不約而同地有種莫名的沉重感,彷彿天傾就在眼前。
“這裏是哪?”
一聲呢喃,自裏屋響起,一臉慘白的女子虛弱得如同遊絲,兀自坐起身。
“塵府。”
慕婉清的聲音自旁邊傳來。
她已在此處守候多時,一直靠靈力,維繫著女子微弱的氣息。
“塵府...塵府?這裏是塵府!”
女子恍然大悟,臉色驟然一變,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她一掀被褥,便要下床,卻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
一位白髮老者沉聲開口。
“你傷勢未愈,還是不要胡亂走動,有何情況,與我們道來便是。”
女子聞言,身子一僵,死死攥著被角,驚恐之色在臉上浮現,有些急促地呼喚道。
“誰,誰能告訴我阿牛在哪?”
“阿牛?”
老者有些疑惑。
“你確定他是塵府之人?”
“沒錯,沒錯,小師侄告訴我,如今唯有他能救北方。”
“能不能先告訴老夫,北方終究發生了什麼?”
女子喉頭一哽,目光掃過眾人,銀牙緊咬,忽然閉上雙眸,隻覺得一幕幕血色在眼前翻湧。
一行血淚,自眼角落下,滴在雪白的被單上,觸目驚心。
“北境......沒了......”
輕飄飄的四個字,落在人心底,如天崩,似地裂,震得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正在這時,洛千塵從外端來一碗葯湯,正要上前。
可當他瞧見來人麵孔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腳步釘在門檻上。
“你...你是阿枝娘?”
女子猛地抬頭,眼眶掛著兩行血淚,瞳孔驟然收縮。
喉間滾動了一下,最終吐出兩個字,便又昏迷了過去。
“阿...牛...”
屋內一片死寂,蕭依依在夏凝的幫助下,喂女子服藥。
院外,十幾人坐的坐,站的站,臉上滿是凝重。
“怎麼回事,不是說北境有麻煩嗎,我怎麼覺得,這事情越鬧越大了。”
龔虎嘟囔了一句,卻被秦泰揚眉瞪了回去。
“你閉嘴!”
見狀,他隻能立馬捂住嘴,縮著脖子往牆根挪了半步。
天邊漸暗,青石路上浮起一層金光,院外老樹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斜斜切過眾人腳邊。
“唉,丫頭,你怎麼看?”
似是感受到此地壓抑的氣氛,司徒南笑嗬嗬地看向戚鳳起,本想借這個丫頭之口說些輕鬆的話,不曾想。
對方不僅沒理會自己的意思,反而讓氣氛越發沉重了。
“我太天真了,或者說,我們都太天真了,武尊殿,武尊,似乎從來沒想過遵守約定。”
“若是所料不錯,北境的發難時間,應該與妖族差不多,可直到現在,仍無一點訊息傳來。”
“如此來看,情況或許要比想像得更糟。”
眾人一時無言,臉上神色愈發凝重。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
夢萱側頭,掃了麵色無比難看的洛千塵一眼,輕聲問道。
戚鳳起目光沉靜如古井,隨即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越發銳利,彷彿要刺破這沉沉暮色。
“眼下那女子的身份未明,若是...”
話到一半,洛千塵忽然開口。
“她叫林素衣,是白芨她們的師妹,也是冰蔟府之人。”
白芨的師妹,那不就是冰蔟府長老級別的強者?是什麼能讓一位長老,衣衫襤褸、血淚糊麵,隻身逃出北境?
隔壁藥房大門敞開,爐火劈啪一跳,映得眾人臉上忽明忽滅。
戚鳳起目光一凜,抬眸凝望著北方。
“老師,事情有變,可能要麻煩你一陣了。”
眼見她已有決斷,洛千塵笑著點了點頭。
“無妨,你有什麼安排,說出來便是。”
“嗯。”
戚鳳起重重點頭,隨即環視眾人,聲音清越如裂帛。
“眼下,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下去,要是在這段時間內,給武尊殿做了什麼,隻怕悔之晚矣。”
“還請老師,先行一步。”
“去北方,隻是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行蹤。”
話落,她不顧眾人一道道驚詫的目光,看向蕭青山鶴道人等幾位長者。
“幾位前輩,還請回去,坐鎮自家宗門,聯合各大勢力,以防武尊殿釜底抽薪。”
蕭青山等人點了點頭。
戚鳳起隨後越過躍躍欲試的龔虎幾人,眸子落在了司徒南身上。
“塵府就拜託你了,司徒爺爺,其他人,我想派出去,將夏沅圳這個禍害儘早剷除。”
“好。”
司徒南頷首應下,目光卻不由得望向南方,那裏,便是大夏的方向。
“你預想到了什麼嗎?”
“不多,但這般時候,我不喜歡有人扯後腿。”
“至於幾位師娘,我希望你們能等一等,待到屋內那女人清醒,搞清楚事情緣由後,再去北境,支援老師。”
夢萱抿嘴一笑。
“我們自是聽你安排。”
戚鳳起點頭。
“而我,會聯絡上那三個傢夥,去把諸葛前輩他們請出來。”
此話一出,眾人的表情都不禁一變。
“小鳳起,你是覺得大戰將至嗎?”
夢萱問出了所有人心頭所想。
在一道道目光中,戚鳳起重重地點了點頭。
“若我所料不錯,大戰或從北方啟。”
她抱拳,鄭重行了一禮。
“各位長輩,同袍,今日,或將是我等此生最後一次相見,但請諸位,莫忘初心,莫汙本心,若是有緣,未來再聚。”
話落,躬身,再次一禮。
眾人見狀,嘴角忽露笑意,釋然,灑脫。
“都差點忘了,你這個丫頭在這裏年紀最小,裝什麼大人啊。我們雖然腦子不如你,可有些事,還是得靠我們這些大人來。”
“對,對。”
對於秦泰的話,蕭默蕭臨道連連點頭。
幾位長者相視一笑,無奈地搖頭。
唯有院門處,宛如一尊雕像般,沉默寡言的抱劍女子,眸子閃了閃,似是被觸動了心緒。
同一時間,萬裡之外,穿過雪山。
綠意盎然的風景驟然一變,白色籠罩了整個天地。
無盡的風雪拂來,如刀割麵,捲起千堆雪浪。
而在其中,竟隱隱有種灰敗之意。
北境靠外的一座城鎮,此地一直以來,由一兩個中型勢力把控,雖然位置不怎麼好,但也足夠幾萬人生活。
再加上勢力中,也有幾名修士,此地的百姓,倒是一直過得還不錯。
衣能蔽體,食能果腹。
然而現在,除了死寂,還是死寂。
寒風颳起,卷著斷旗殘骸掠過青石街麵,撞在凍裂的門板上,簌簌抖落灰白雪沫。
一隻凍僵的手從雪堆裡伸出,指尖還攥著半截紅綢,麵板早已褪去了血色。
風雪忽滯,不遠處,傳來一聲響動,雖然不大,但在此時,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藥鋪,門匾之上,“濟世堂”三字被冰淩刺穿,斜斜懸在半空,隨風輕晃。
後院,米缸之下,有一塊木板微微掀開,露出一雙飽含驚恐的眼睛,又隨之關上。
他叫阿硯,十六歲,是濟世堂學徒。
盯了片刻,發現沒有異狀,這才小心翼翼地蓋好木板,急匆匆地從梯子上下來,去找師傅報信。
濟世堂的地下,是一座常年放置藥酒的地窖。
可此刻,卻是擠滿了人。
阿硯擠過人滿為患的過道,興奮地跑到最裏麵的一位老者麵前。
“師傅,他們好像走了。”
老者正在低頭攪動葯爐裡將熄未熄的炭火,聞言,也沒有抬頭。
而是將葯爐裡那一團黑漆漆的東西,輕輕撥開浮灰,露出底下未冷透的藥渣。
將這些東西盡數刮入石碗,小心翼翼地端了上來。
老者長舒一口氣,笑著道:“阿硯,把這些都分給大家。”
阿硯低頭,看著這不過半碗的藥渣,神情一垮,差點哭出來了。
“師傅,就這麼點,怎麼夠分啊。”
說完,他還指了指,整個地窖,麵露苦色。
“這可是有幾十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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