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預想中,那宛如地獄般的場景沒有出現。
反而是一聲輕喚,在耳旁響起。
“辛苦了。”
熟悉的清冷嗓音,有種拒人千裡的感覺,此刻聽起來,卻又夾雜著一絲莫名的心疼。
夢萱下意識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慕婉清絕美的容顏,眉目如畫,卻帶著罕見的溫柔。
一襲素白的流雲長裙隨風輕揚,襯得她恍若謫仙。
有那麼一瞬間,夢萱看呆了。
哪怕自認為自己的相貌不輸於任何人,也不得不承認,此刻的慕婉清,美得足以令日月失色。
就連一向要強的她,都不由得心生恍惚,彷彿置身於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你,你怎麼來了?”
夢萱的聲音有些發澀,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慕婉清微微垂眸,目光在下方掃過,最後落在夢萱染血的衣角上,眸光微顫,不由得輕聲一嘆。
“抱歉,我們來晚了。”
話落,她的身後再次浮現出數道身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而其中,最讓夢萱激動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也是如今世間唯一能與她共鳴的血脈先祖。
“老祖......我......我...”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夢萱哽嚥著捂著小嘴,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茉彩蝶淚眼婆娑地搖了搖頭,站在血陣之外。
“別哭,孩子,這不怪你。”
“他們,都死了,連琉璃老祖,也都死了...”
夢萱啜泣著,不斷擦拭著淚花,甚至已然忘記了摧毀核心的任務。
但無垠天與擎向天都沒有出聲,因為他們明白,此刻的夢萱,需要的不是責備,也不是催促,而是一個真正的依靠。
茉彩蝶輕輕抬手,一道柔和的光暈籠罩夢萱,撫平她內心的波瀾。
“活著的人,才背負著逝者的希望前行,至於那罪魁禍首,他早晚要付出代價。”
說罷,她目光看向天穹,竟然不顧其他人的阻攔,徑直踏空而上。
瞧見此景,白朧無奈地哀嘆一聲,隨即向著一同趕來的錢富等人行了一禮。
“各位,此地就拜託你們了。”
白朧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追向茉彩蝶。
錢富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隨即低聲對身旁的聿正禦道:“你看看,人前輩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可你呢?人都沒了,才知道後悔。”
聿正禦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執劍殺向血陣。
錢富見狀,嘿嘿一笑,連同陰山老祖、木靈等人迅速投入戰鬥,靈力交織成網,血色光芒也越發黯淡起來。
終於,在所有人合力圍攻之下,血陣核心劇烈震顫了幾下,最後終是崩解,化作星光點點。
而夢萱三人也得以脫困。
幾乎是第一時間,她連茉彩蝶都顧不上,一個踉蹌地落向地麵,撲向地麵上的狐犬兩族殘部。
此前的骨鍾殘骸仍散發著微弱的靈光,顯然仍有殘存的生機在掙紮。
她顫抖著指尖觸碰那些尚存餘溫的軀體,淚水一滴一滴砸落在焦土之上,裂開成暗色痕跡。
“對不起......對不起......”
喃喃聲哽在喉間,卻始終喚不回那些逝去的魂靈。
夢萱第一次這麼恨自己,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的弱小。
若當初,不向虎王他們低頭,族人是不是就不會淪落至此?
若早些覺醒血脈之力,是不是就能護住他們?
若自己早些拋下那些無意義的自尊,哪怕拉下麵子嚮慕婉清求助,結果是不是又會不同?
一想到這些,她的內心就無比絞痛,彷彿有無數利刃在心脈間翻攪。
不小心咬破了唇,血腥味在口中漫開,卻壓不住喉頭翻湧的悲鳴。
半空中,慕婉清剛想踏前一步,卻被茉彩蝶攔了下來。
她輕拍麵前女子的肩膀,微微一笑。
“我家後輩,自然交給我了,你們,還是去幫那小子吧。”
話落,無垠天輕嘆一聲,隨即頭也不回地直奔九天之上。
其他人也紛紛離去,唯有白朧,端著拂塵,笑嗬嗬地跟在屁股後麵。
茉彩蝶懶得搭理他,落在夢萱麵前,一把將其摟入懷裏,無聲安慰。
突如其來的溫暖懷抱,最後壓垮了夢萱心頭的那根緊繃的弦。
她終於崩潰般痛哭出聲,肩膀劇烈顫抖,彷彿要將所有的悔恨與痛苦都傾瀉而出。
誰也沒有想到,嫵媚、妖嬈,魅惑眾生態的夢萱公主,也能有如此脆弱的一麵。
焦土之上,唯有風聲嗚咽,卷著灰燼如雪飄零。
白朧揣著手,守在一旁,臉上滿是笑意。
此刻,九天之上。
兩道身影在雲層間激烈交鋒,劍光與血氣交織成幕。
蕭謙渾身浴血,左臂齊肩斷裂,手中握住一枚魔劍碎片,劃過對方的手臂,留下一道烏黑髮紫的傷痕。
一股劇痛傳來,武尊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有朝一日,還會被自己的兵刃所傷。
不過,除了給他一點痛覺外,這點傷根本沒有意義。
雙方對比之下,武尊依舊佔據絕對上風。
“沒有用的,我承認你的神魂十分強大,比起以往任何一個外來者,都要強大。”
“但很可惜,你的肉身並不能與神魂完美契合,這也是你永生無法觸及我分毫的原因。”
似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武尊眯眼一笑,繼續開口。
“換而言之,你這一輩子,隻能止步於縱橫境。”
“那又如何?”
聞言,蕭謙隻是淡淡地抹去嘴角血跡,眼神卻如寒星般明亮。
“縱橫境,亦可斬你。”
出乎意料,聽到這話的武尊並沒有反駁,而是搖了搖頭。
“你說得不錯,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的確,你的戰力遠超境界。”
“可是那又能怎樣?”
武尊的笑臉越發濃鬱,他甚至湊近了幾分,在彼此隻相隔十寸的地方,停了下來。
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馬上,我將會成為這個世界萬年以來,唯一一個登臨極境之人,那時候的你,縱使再特別又有什麼意義?”
“要知道,越級挑戰這種東西,會隨著你慢慢修行,而越發難以實現。”
“當然,今日我不會與你做生死之爭,畢竟本尊,說話算話。”
武尊嘴角一撇,一抹冷笑劃過,隨即身影驟然化作流光消散,隻餘一道淡漠聲音回蕩天際:“等我踏足極境,你將再無資格仰望。”
風止,雲凝。
蕭謙立於虛空,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消散的殘影,指節張開,不知何時,魔劍的殘片化作了一枚普通的鐵片,靜靜躺在掌心。
一時間,心頭湧起千般滋味,似有怒火攻心,一口鮮血噴出,身形踉蹌下墜。
在最後關頭,他聞到了一抹幽香,不由得喃喃低語。
“小子,你女人來了,換我休息了。”
一道素白身影翩然掠至,袖袂翻飛間接住洛千塵下墜的身軀,輕嘆一聲。
不知是感嘆懷中男子的魯莽,還是別的什麼。
隻不過,慕婉清沉吟片刻,終究並未點破。
“武尊呢?”
“走了。”
沒有理會趕來的幾人,她低聲回應了兩個字,便抱著洛千塵緩緩落下。
而錢富等人尚在半空,眉頭緊鎖,不斷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因為剛才,他們忽然察覺到了一股濃鬱的宛如實質的悲傷,在此地瀰漫開來,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哀慟。
幾人沉默不語,直至無垠天開口。
他端詳著自己逐漸虛幻的身軀,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果然,還是讓他跑了。”
“無垠天大人!”
“無垠天!”
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失蹤了許久的無垠天,此刻就在身旁,隻不過這氣息,似乎有些古怪,好像一個死人。
無垠天身軀近乎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胸前那道裂開的衣襟,露出麵板上一道道猙獰的裂紋,如同蛛網蔓延至心口,每一道都彷彿在吞噬他的生機。
“咳...咳...果然到此為止了。”
無垠天咳得愈發劇烈,渾身上下已被血色染紅,顯然,這副身軀達到了極限。
他望向周圍幾人,正欲開口,卻聽遠處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
“你不用說了,安心上路吧。”
不知何時,諸葛遒已經出現在了此處,目光中帶著幾分悲憫地注視著無垠天,眼中的深意,或許隻有彼此能看懂。
“走了,這些年,多謝你了。”
對於這個老朋友,無垠天自是不會吝嗇臨走前的笑容。
隻不過諸葛遒的神色,卻有些凝重。
“你也別高興太早,如今武尊已經得手,雖然比起預期差了一些,但至少成功了。”
“說不定,我們很快也會追上你。”
此話一出,卻是突然給眾人心靈披上了一層陰霾。
木靈微微蹙眉,作為天地精華孕育而生的自己,對天地氣機尤為敏感。
此刻,已經能感受到一股極其不安的氣息正在悄然蔓延,彷彿天地間正醞釀著一場無法挽回的劫難。
沉默片刻,他上前一步,來到諸葛遒與無垠天身旁,腦海中回蕩著他們剛才的對話,心中驀然一震。
“你們,到底還藏著什麼?武尊,想做什麼?”
諸葛遒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靜靜地望著天際翻湧的烏雲,良久才低聲開口。
“我可以回答你們第二個問題,武尊,從上古年間開始,就隻在做一件事,那就是突破桎梏,飛升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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