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外界就傳來了一陣輕快的笑聲。
“小丫頭,你倒是聰明得很,料到了我會出現?”
慕婉清驀然起身,手中長劍已出鞘三分,冷光映著清冷的眉眼,一副隨時動手的架勢。
似是被她的劍意所擾,笑聲微微一頓,化作了無奈的嘆息。
“慕道友莫緊張,我來此,是為了那小子的事。”
下一刻,一道身影出現在此處。
白衣飄飄,銀髮似雪,俊秀的五官帶著不符合這個年齡階段的滄桑,目光深邃如古井,彷彿看透了歲月的流轉。
“那小子”三字入耳,慕婉清瞳孔微縮,手中的劍尖微微顫動,終是收了回去。
蕭青山與趙千秋等人則是神色一凝,紛紛上前拱手行禮。
“諸葛前輩。”
諸葛遒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目光卻已經落在了洛青川身上,微微頷首。
“見過前輩。”
雖然不知道這位前輩究竟是何來路,但洛青川從其周身流轉的浩然氣息中便已察覺出對方絕非尋常之輩。
在瞧見其他人的態度後,倒是對其身份多了幾分篤定。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他更在乎的是對方是否是為了洛千塵而來。
“嗬嗬,你就是洛千塵的父親吧?的確有那麼一兩分相似。”
“讓前輩見笑了。”
對於洛青川的客套話,諸葛遒隻是輕輕搖頭,目光終於落在了慕婉清身上。
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小女娃,你這麼防備我,難道就不想知道洛千塵那小子如今的情況嗎?”
“你知道?”
“對,而且不僅知道他如今何在,更知道他眼下暫無性命之憂,但能不能脫困,就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了。”
慕婉清神色一冷,雙眼爆發出淩厲寒芒,劍意如霜覆地。
“什麼意思?”
“別這麼激動,自始至終我都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諸葛遒微微一笑,驅散了這凜人劍芒,隨即找了一把椅子悠然坐下,袖袍輕拂,帶起一縷清風。
“都坐,都坐,站著幹嘛?天還沒塌下來。”
眾人對視一眼,依言落座,氣氛卻依舊緊繃。
諸葛遒指尖輕點桌麵,一縷靈光幻化成陣,映出一道身影,男人低垂著頭,好似已經沒有生息。
隻是第一眼,慕婉清便猛然站起身,身形劇烈晃動,嗓音顫抖。
洛青川亦是如此,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悲痛。
“你看,這小子好著呢。”
話音未落,那光影忽而顫動,額前髮絲散開,露出一張與洛青川有七分相似的臉龐,眼神雖黯淡,卻仍存一絲清明,正是洛千塵。
撲通一聲,慕婉清雙膝觸地,眼中已經浮現水光,卻仍死死盯著那光影中的身影。
“前輩,他在哪?”
“歸墟。”
這兩字一出,所有人都聞之色變,趙千秋更是不敢置信地驚呼。
“歸墟,真的存在?”
古籍有載,歸墟為天地盡頭,萬流歸一,凡人入之則湮,修士至之則散。
傳說中連神魂都無法逃逸的絕地,此刻居然真的存在。
“不錯,但也不對。”
諸葛遒似是而非地停頓了片刻,抬手一揮,畫麵被放大,眾人也得以瞧見洛千塵此刻真正的處境。
“無盡海?”
畫麵中並非死寂,而是一片波濤洶湧的無垠海域,周圍數不清的魚怪惡獸遊動,沒有一點陽光,反而充斥著猩紅色的血光。
洛千塵被綁在一根自海底裂縫中伸出的黑色石柱上,黑色的荊棘纏繞全身,滲出的血珠融入海水化作腥紅霧氣。
這些血霧,又會很快被遊弋的魚怪吸入,令其雙目泛起幽光,愈發狂躁。
那黑色石柱似有靈性,每吸收一滴洛千塵的血,便蔓延出新的荊棘,彷彿在緩慢將他吞噬。
而更遠處,海底裂穀之中翻湧著巨大的旋渦,旋渦深處隱約浮現出一座倒懸的青銅巨門,門上銘文流轉,透出遠古氣息。
望著這一幕,慕婉清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卻渾然不覺,眼中唯有那被血霧籠罩的身影。
洛青川起身,眼眸中滿是懇求,聲音沙啞而決絕。
“前輩。”
隻不過剛剛開口,就被諸葛遒打斷了。
他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不是我不想帶你們去,可這歸墟是當年那武尊自己建造的監牢,出口與入口都在他的寢宮之中,想要過去,難如登天。”
“難道沒有辦法了嗎?”
“先不著急,我來此,也就是為了此事。”
諸葛遒袖袍一揮,洛千塵的景象緩緩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卷泛著金光的古圖徐徐展開。
其上山河縱橫,星羅棋佈,儼然是一幅世界地圖。
“我說過,那小子短期內,不會有生命危險,你們反而要擔心的是自己。”
話落,他輕輕點在古圖上,瞬間,無數個光點出現在地圖各處,其中尤以大離五處光點最為刺目。
“這些地方的地下深處,都篆刻著與歸墟相連的古老符文,一旦啟用,便會撕裂空間,引動地脈暴動。”
“而如今世間即將發生戰亂,屆時無數殘魂會被符文吸走,化作大陣的養分。”
趙千秋臉色驟變,猛然上前一步。
“那豈不是說,戰亂一起,生靈塗炭不說,這些符文還會借煞氣催動,加速歸墟之力外溢?”
諸葛遒默然頷首,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五處刺目金點,寒聲道。
“這也是我今日來找你們的原因,如今不受武尊挑撥起戰亂的勢力,也就隻有你們了。”
“其他勢力,或多或少都已經被武尊暗中滲透,甚至有些早已淪為傀儡。”
“你們必須搶在符文徹底啟用前,前往五處地脈節點,以秘法封禁。每耽擱一日,歸墟的裂隙便擴大一分,洛千塵所承受的侵蝕也更深一層。”
蕭青山抬眸,隨即看向蕭安間。
蕭安間心領神會,轉身離開,去安排事宜。
同一時間,司徒南也在戚鳳起的示意下迅速傳令,開始佈置人手。
看著他們的動作,諸葛遒臉上浮現了笑意,隨後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輕啜一口。
“好了,現在來聊聊別的吧,比如我暗中護持儒家的事。”
此言一出,蕭青山瞳孔微縮,卻又在片刻後恢復平靜,彷彿早已料到一般。
至於趙千秋與張值李守等人,則是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盯著諸葛遒看了許久。
“難道老師所說的那位神秘存在,是前輩?”
“不然呢?”
諸葛遒莞爾一笑。
“你以為除了我,還有誰能在冥破道他們手底下護住你們幾千年?”
“可,以前輩的身份,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身份嗎?”
他低聲呢喃,最後在一道道疑惑的目光中,露出了一副悵然之色。
隻不過接下來的話語,太過驚悚,連慕婉清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你們儒家的古籍殘頁中,是不是將如今倖存下來的世家,都看作了武尊殿扶持起來的傀儡?”
趙千秋尷尬地搓了搓手。
“確實......有這事。”
“錯了,至少我諸葛家,就不是,因為我們真實的身份,其實是異鄉人的後代。”
話出,寂靜一片。
趙千秋瞳孔驟然收縮,喉嚨發緊,竟一時發不出聲。
其餘人亦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剛剛還在聊異鄉人,如今諸葛遒直接揭露自己就是異鄉人後裔,簡直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果然如此。”
隻有兩人,似乎並不意外。
一個便是蕭青山,另一個則是戚鳳起。
“小丫頭,你看起來毫不奇怪啊?”
諸葛遒好奇地看向戚鳳起,卻見這個小丫頭咯咯一笑。
“前輩,既然有這麼多異鄉人出現在這個世界,那倖存下來一點血脈,不足為奇吧?”
“是這個道理。”
諸葛遒輕輕放下茶杯,目光悠遠地望向窗外飄落的雪花。
“你們剛才的談話,其實我都聽到了,大差不差,隻是有一點,是古籍中不可能記載的真相。”
“那就是,這個世界初開之時,是這些異鄉人帶領著我們祖先,開闢了這片天地,建立了最初的文明。”
“什麼?!”
對於這些話,最為震驚的就是儒道的趙千秋三人。
若是按這麼說的話,那儒道體係的先祖,也極有可能是異鄉人。
這個訊息,宛如一顆炸彈,炸得人頭皮發麻。
隻有戚鳳起,笑意盈盈,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故事。
“有這麼讓你們難以接受嗎?”
趙千秋不答,張值李守嘴唇顫抖,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諸葛遒輕輕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你們所敬畏的天地,供奉的宗廟,甚至修行的功法,哪一樣真正源於本土?不過是異鄉人留下的殘篇斷章罷了。”
“先不談其他體係,光是儒家這種奇怪的體係,若無外界的助力,你覺得以當年的情況,誰能開創出來?”
“畢竟那時候,可是人人目不識丁的時代,何談禮樂教化?”
趙千秋不語,眼眸中無數碎片閃過,顯然在沉思。
諸葛遒的話如寒風刺骨,直擊靈魂深處。
趙千秋終於抬頭,聲音沙啞:“若真如此,那我們所堅持的道途,豈非不過是他人遺落的殘夢?”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