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慕婉清的描述,廳內眾人的臉色逐漸陰沉起來,洛青川更是默默攥拳,關節深深掐入掌心,彷彿要將那股壓抑的怒意刻進血肉。
重見天日,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從妻子口中得知了洛千塵這些年的經歷。
不僅屢屢犯險,甚至有幾次一隻腳都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如今更是生死未卜,還被對方誣陷,心彷彿被一把鈍刀緩緩割裂,隻覺胸中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痛意。
若當年...
“師姐,那你可知洛公子現如今被囚於何處?”
“或許,還在那裏。”
慕婉清的聲音輕得幾乎像一聲嘆息,卻讓整個廳堂的空氣瞬間凝滯。
知道了,又能如何?
那等奇異空間,僅憑他們,莫說衝進去救人,就連入口都要找到猴年馬月去了。
死寂般的沉默之中,夢萱麵無表情地站起身,隨即消失在了原地。
眾人見狀,也隻是搖了搖頭。
“隨她去吧。”
不知是誰,輕聲嘆了一句。
“砰!”
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隻見洛青川猛然一掌劈碎了身前的石桌,目光如刀般直勾勾地看向蕭青山,臉上滿是怒意。
“蕭大醫師,蕭前輩,我聽懷柔與依依說過那小子的遭遇,其中怕是一直少不了你的影子吧。”
“如今,我兒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而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們,你到底想要他做什麼!”
蕭青山閉目不語,蕭遠行三兄弟神色一變,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怎麼,到了現在,你若還不願開誠佈公地談一談,那我也就不奉陪了!”
說著,洛青川準備起身離去,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救回洛千塵,至於這天下,這蒼生,與他何乾?
慕婉清眸中同樣寒光閃爍,死死盯著蕭青山,聲音冷如霜雪。
“蕭穀主,令尊我會救,但若是你再敢有半分隱瞞...”
寒霜凝於唇齒之間,化作了道道冰刃,直指人心。
鶴真人閉目凝神,沒有表態,想來沒有表態便是他的態度。
眼瞅著氣氛逐漸緊張起來,蕭平世有些坐不住了,連忙起身擋在洛青川麵前。
“青川兄,有話好好說,那小子也是我的女婿,父親斷然不會看著他送死。”
“不會?”
或許是因為蕭依依的關係,暴怒之中的洛青川神色稍緩,可依舊還是很難看。
“平世兄,你好好想想,那小子哪一次的劫難不是在生死邊緣,對,我是拋下那孩子二十幾年,也的確不是個稱職的父親。”
“可哪個父親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整日被人當作棋子,隨意撥弄?”
蕭平世聞言,神色一愣,一時語塞,竟無言以對。
洛青川回頭看了一眼沉默的蕭青山,冷哼一聲後拂袖而去,卻在即將踏出大門時,被人再次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睢陽書院的趙千秋三人。
此刻的他們,麵對怒氣沖沖的洛青川,有些尷尬,但無退讓之意。
“那個,其中有些誤會。”
洛青川不認識這三人,也不想認識,越過他們直接朝門外走去。
趙千秋伸手欲攔,卻被一股無形勁氣震退三步。
“讓開!”
風雪自門外湧入,風雪裹挾著寒意撲向廳內,燭火搖曳欲滅。
趙千秋穩住身形,眼眸中滿是震驚之色。
僅僅剛才一交手,他就發現,這人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恐怕已經一隻腳邁入了仙人之境,隨時有突破的可能。
難不成,這幾十年的囚禁,居然讓他因禍得福,修為不降反增?
想到這裏,趙千秋越發不能讓洛青川就這麼離開了,否則好不容易聯合起來的幾個勢力,頃刻間便會分崩離析。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猶豫之色,卻在準備開口之時,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師公莫急,其實這事,我倒是猜到了幾分。”
一道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自門口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襲紫衣的戚鳳起,帶著司徒南等人,緩步走了進來。
紫衣翻飛間,戚鳳起笑意淺淡,眸光卻冷得能凝出霜來。
白皙的麵容上,帶著與之不相稱的威嚴與鋒芒。
她輕輕抬手,一枚玉簡在指尖流轉,“師公若信得過我,不妨看看這個。”
洛青川皺眉接過,玉簡入手冰涼,神識探入瞬間,洛青川瞳孔驟縮。
裏麵竟然記錄著一些關於此世之外的異界秘辛,以及各方勢力暗中勾結、佈局的全盤脈絡。
“你,怎麼辦到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女的深不可測。
想起那些日子,在自己麵前表現得乖巧可愛的模樣,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嗬嗬,其實要找到這些痕跡,太簡單了,畢竟,無論是誰,都不可能麵麵俱到。
更何況,那些人,做事向來狂妄自大,對我們向來不屑設防。
我不過是順著他們遺漏的蛛絲馬跡,推測到這些罷了。”
戚鳳起微微一笑,彷彿這裏麵的一切無足輕重,可洛青川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玉簡之內,是從上古時期開始,到如今的一些大事記載,包括各種傳說傳聞,都將其串聯成一條完整脈絡,揭示出一場橫跨萬年的棋局。
環視一週,發現所有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洛青川深吸一口氣,將玉簡緩緩收起。
他凝視戚鳳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既有震驚,亦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若依你所言,那小子,是不是也被捲入了這場爭鬥之中?”
“不肯定,但可能性有八成!”
洛青川眸光微沉,指尖不自覺摩挲著玉簡邊緣。
瞧著兩人在那自顧自地說著啞謎,慕婉清蹙眉,終是按捺不住。
“這裏麵有什麼?”
洛青川沒有回話,將玉簡徑直遞了過去。
而戚鳳起則是輕抿著唇,滿是玩味之色地看向蕭青山。
蕭青山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微凜。
下一刻,一句話,引爆了所有人的心緒。
“蕭老前輩,是什麼時候知道老師與那些異界遊魂有牽扯的?”
話落,蕭青山雙眸中閃過一絲寒芒,手中茶盞應聲而碎。
茶水四濺,映出他眉宇間壓抑已久的陰霾。
“什麼?”
“異界遊魂?”
“你在說什麼!”
其他人紛紛驚疑出聲,目光不斷在這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上,來回巡視。
沉默,還是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蕭青山甩了甩手中的殘渣,輕輕一嘆。
“後生可畏,洛千塵真是撿到了一個怪物,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嗬嗬,蕭老前輩過獎了,要發現這些其實不難,難得是將這些串聯起來。”
“嗯,繼續。”
他點了點頭,示意戚鳳起繼續。
“從老師開始嶄露頭角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太不正常了,無論是其特立獨行的作風,亦或者是那幾乎詭異的成長速度,都太不正常了!”
洛青川退後兩步,回到了座位上,捧起茶水輕輕吹散浮沫,指尖微微發顫。茶麵上漂浮著的碎葉,倒映著他難以平靜的心緒。
戚鳳起的聲音繼續響起。
“可若是將其放入整個歲月長河裏,我突然驚奇地發現,原來,如此這般的怪纔不止老師一人。”
“每隔千年,或者百年,必然會出現一位天縱之才,短短數載便名動天下,而後或隱世,或隕落,蹤跡縹緲。”
“而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在推動著這個世界大步向前。”
“這就很奇怪了,無論想法,還是作風,都有相似之處的他們,彼此之間,又相隔著無盡歲月呢。”
慕婉清緩緩睜眼,將玉簡握在手中,居然也如洛青川一般,坐了下去,茶香裊裊,她眸光微閃,似穿透了千年的迷霧。
“可若他們並非本土之人,而是異界遊魂借體重生呢?這樣會不會解釋得通了?”
戚鳳起聲音清冷,如寒泉滴落石上。
眾人呼吸一滯,連風聲都似凝固。
蕭青山緩緩閉目,臉上陰晴不定。
“那你的意思是,洛千塵那小子...”
蕭平世驀然開口,卻見戚鳳起搖了搖頭。
“老師若是異界遊魂,蕭老前輩斷然不會如此扶持他,對嗎?”
“不過呢。”
食指輕點朱唇,她露出一抹與年齡不相稱的妖冶笑容。
“老師與那些異界遊魂,是絕對脫不了乾係的,或者說,收到過他們的饋贈,這也是蕭老前輩所看重老師的原因。”
“因為你先看看,擁有先進維度的思想,與此世價值觀的人,能否對這個世界帶來正向的衝擊。”
“蕭老前輩,我說得對嗎?”
話落,廳內陷入了久久的沉寂,唯有洛青川與慕婉清兩人品茶的聲音。
畢竟於他們而言,隻要洛千塵還是那個洛千塵,便足夠了。
茶煙裊裊,映著窗外漸沉的暮色。
趙千秋忽然低笑一聲,指尖在案上輕叩兩下,驚起一縷茶煙。
“我就說那麼多年輕人,你偏偏選中了這個年輕人,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張值李守皆是一副恍然大悟之色,卻始終未發一言。
忽然傳出一聲輕笑,蕭青山睜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片刻後輕嘆道。
“若你早出現幾年,或許我便不必走那麼多彎路了。”
“那可不成,若沒有老師,我怎會走到今日這一步,說不定,哪一天就暴屍荒野了。”
戚鳳起俏皮一笑,隻是這話讓人笑不出來。
“所以,你這丫頭,全靠猜的,還是?”
“嘿嘿,猜的。”
她吐了吐舌頭,與剛才那副冷艷妖冶判若兩人,彷彿方纔的深邃洞見不過一場幻影。
蕭青山卻知道,那並非幻影。
她眸底的光,與洛千塵如出一轍,都是穿越了無盡黑暗後才燃起的星火。
他緩緩起身,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枝頭殘葉在風中輕顫,彷彿承載著某種跨越時空的低語。
隨後麵向眾人,釋然地點了點頭。
“不錯,正如這丫頭所言,我在第一次與洛千塵相見之時,便看出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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