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異象,對於端木如霜等人來說,自然不意外。
這是領悟意境之後的天地之兆,是天地對修行者大道的肯定與饋贈。
不分境界,不分實力,隻要能領悟屬於自己的意境,便能引動天地共鳴,降下此等異象。
比如當年初出茅廬的洛千塵,又比如慕婉清,都是如此。
包括龔虎,也是如此,雖不及洛千塵當年天地齊鳴那般驚世,卻也聲勢浩大,引得風雲匯聚。
伴隨著萬千異象接踵而至,秦泰的身影也在其中化作了一縷流光,以肉眼不可視的速度,在戰場中穿梭騰挪。
他的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空間的輕微震顫,彷彿在天地法則的縫隙中遊走,且一次比一次快。
快到最後,眾人已經找不出他存在的痕跡,隻餘下虛空深處一道道尚未消散的漣漪。
“鐺~”
“鐺~”
“鐺~”
隨著一聲清脆的鐘鳴響徹天地,天空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
一道道紫雷宛如天罰之鞭,自裂隙中狂舞而下,每一擊都精準落在秦泰閃現的軌跡之上。
看似威猛無比,殊不知這熟悉的一幕,卻讓姬千千等人俏臉瞬間煞白。
因為這紫雷不僅僅是天罰,更是對遊歷於天地法則邊緣者的審判。
“怎麼辦,怎麼辦,千千,這怎麼辦?”
秋輕輕急得整個小臉都漲得通紅,聲音顫抖如風中枯葉,“秦泰他……他若觸怒天罰降下九重雷劫,豈不是要形神俱滅?”
姬千千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掐入掌心卻渾然不覺,瞳孔深處倒映著那愈演愈烈的紫雷裂天之景,一時間,也有些亂了方寸。
“別慌,這是天罰,也是對他的肯定,你們不必如此。”
“這可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機緣吶。”
端木如霜在旁安慰道,不少傷愈聚集而來的各宗長老,也是頻頻點頭。
不知道這有什麼好慌的,這天罰看似恐怖,但隻要扛過去了,那就代表天道認可,從此修行路上暢通無阻。
天罰之下,正是破而後立的機緣。
然而,他們都忽視了一點,那就是這個“破”有多大的威力。
秋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旁人自然不會知曉,當初龔虎突破,也是這般,引來了九重雷火。
本來所有人也隻當是機緣,可當那無邊無際的雷火落下之時,他們才驀然醒悟。
其中居然摻雜了一絲天外煞氣,能侵蝕神魂,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那場雷火看似天賜,實則暗藏殺機,若非龔虎肉身強橫至極,早已化作飛灰。
當初塵府有慕婉清、夢萱兩位仙人護法,才免於劫難。
如今秦泰孤身一人,又無仙人護法,若那紫雷之中也藏有天外煞氣,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辦,能聯絡上慕姐姐嗎?”
秋輕輕目光焦急地看向姬千千,卻見對方搖了搖頭,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我去!”
她一步前邁,便要衝入陣中,然而卻被一隻手攔了下來。
秋莫真抬手按住她的肩,目光凝重如淵,“你可知那紫雷已鎖天機,擅入者不止逆天而行,更會引火燒身,連累秦泰分心隕滅。”
“六哥!”
秋輕輕歡喜地喚了一聲,可喜意很快又被天雷衝散,她三步並作兩步,撲到秋莫真身旁,急聲道:“那便眼睜睜看著他死嗎?”
“他不會死。”秋莫真目光穿透紫雷狂舞的天幕,聲音低沉卻篤定。
“鶴真人當初就曾說過,龔大哥會被天道所忌,全因他與表弟的關係太過親密。”
“如今,秦大哥,似乎也是這種情況。”
聽聞此言,秋輕輕渾身一震,臉色更差了,眼中泛起水霧。
卻聽秋莫真繼續道:
“天罰降下,並非隻是為了毀滅他,在其中定然有一線生機,天道之下,從無絕路。”
“可這抹生機在哪呢?”
秋莫真凝視著翻湧的紫雷,眉頭緊鎖,開始不斷地環視四周,卻一無所獲。
火牆之中,與白蛟相搏的龔虎,也在此時感應到了這種為天地所不容的悸動,身形猛然一滯。
抽刀反手一劈,將白蛟震退,順勢刀鋒一轉,直指天際,刀氣沖霄,竟在紫雷之中劈開一道裂隙。
眾人見此,皆是一驚,沒想到此刻龔虎居然還有餘力。
“可惜,還不夠。”
幾位精一境強者目光微凝,齊齊搖頭。
從塵府幾人的談話中,他們得知了真相,無不為秦泰感到惋惜。
這種千載難逢的頓悟之後,麵臨的卻是死劫,換誰都會心生不甘。
端木如霜咬了咬唇,望著那道被龔虎劈開的裂縫緩緩癒合,拔劍便要上前幫忙,卻被秋莫真攔了下來。
“你做什麼?那可是你們塵府的人。”
“難不成你以為自己的實力要比龔大哥更強?他都隻能劈開一道裂縫,你又如何能逆天改命?”
秋莫真目光冷峻,聲音低沉卻透著不容置疑,“此刻入陣,不過是徒增傷亡,你若有心,顧好獸潮便是。”
被他這番話一激,端木如霜瞳孔一縮,手中長劍微微顫抖,終是咬牙退了半步。
其他人亦如她一般,握緊兵刃卻不敢妄動。
此時,整片北方的天地彷彿被紫雷盡數吞噬,無數雷光傾瀉而下,如蒼天怒目。
獸潮也因此受到了牽連,這倒是省去了分心應對的負擔,隻需要簡單地阻攔了一下便可。
而塵府剩下來的修士,也藉此機會回到了姬千千等人的身邊。
雖然數量一個不少,但都受了不小的傷。
姬千千默默取出丹藥分發眾人,目光始終未離那片雷域。
紫雷深處,一道流光忽明忽暗,僅在眨眼之間,就已經在整片獸潮中穿梭了數個來回,所過之處,殘肢四散,哀嚎震野。
而天空之下,九道由雷霆所化的兵刃高高懸掛,如同九天神隻俯視蒼生,每一道雷兵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威壓。
它們漸漸凝實,其鋒芒全數朝著那道流光而去,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大地。
“轟隆,轟隆,轟隆。”
不知何處,響起了擂鼓聲,鼓聲如雷,與天劫共鳴,每一下都彷彿敲在人心深處。
“咚,咚,咚,咚。”
由慢及快,鼓點漸密如雨,古老的肅殺之氣,瀰漫在天地之間。
那鼓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源自每個人的心底。
哪怕是陷入頓悟中的秦泰,也是如此。
隻不過這鼓聲激起的,卻不是磅礴的戰意,更像是一種警告,警告所有人,不得擅自出手。
“這?”
不少人瞳孔驟然收縮,麵麵相覷。
“這種陣仗,僅僅隻是為了一個人的突破?他到底是突破,還是飛升?”
有人下意識地開口。
“我從未聽說過,有人在領悟意境之時,會有這等待遇。”
“奇怪。”
“九雷凝兵,天地共震,此非尋常意境之劫。”
秋莫真喃喃低語,臉上同樣寫滿了迷茫。
意境頓悟,那是修行至逐意境以上,才會瞭解的東西。
縱使有人在之前頓悟了意境,但不飛升,也永遠不懂意境之後的真正意義。
在場之人,雖然都是強者,但也隻限人間,如今仙人不出,精一境便已是人間極致。
不過,塵府倒是例外,有三位仙人,似乎是得到了所有仙人的一致認同,並沒有隱世。
所以秋莫真知道意境的特殊,才更為震驚。
除去洛千塵這個例外,慕婉清與夢萱都曾坦言自己的感悟,是那種無聲無息地浸潤,如春雨入土,不見波瀾。
可眼前這一幕,卻似天地在鎮壓某種不該現世之物,甚至比起龔虎的渡劫還要來得兇猛三分。
鼓聲愈發急促,九道雷兵緩緩壓下,空間寸寸崩裂。
流光在雷域中驟然停滯,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
光芒散去,露出秦泰的身姿,他筆直地立在原地,雙目緊閉,眉心一道雷紋若隱若現,周身毛孔溢位絲絲血霧。
一道道空間裂縫在其周圍湧現,如同蛛網般密佈虛空,將他徹底封鎖在中心。
秦泰仍無反應,彷彿已神遊天外,對外界一切置若罔聞。
而靈獸們麵對如此天威,早已退去,無一例外,但也變相地緩解了獸潮的壓力。
此時此刻,北方冰原與大地的接壤處,出現了一片空曠地帶。
血光浸染不了,風雪掩埋不過,隻留下一個孤寂的身影,佇立在廢墟之上。
“六哥,秦大哥怎麼一動不動?”
遠處,眾人看著那宛如送死一般停在原地的身影,心底無不焦急萬分。
無論如何,他們誰也不希望秦泰死在這裏,畢竟抵禦獸潮,纔是當務之急。
若是因為頓悟,莫名其妙地折損了一位絕世強者,那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想到這裏,有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卻被秋莫真猛然喝止:“別動!那是雷劫,不是兒戲。”
眾人屏息,卻仍然忍不住跺足長嘆,臉上滿是惋惜之色。
唯有秋莫真,在這之中,皺眉沉思。
“那老傢夥總說讓我們爭那一分生機,可今日的生機又在哪裏呢?”
他喃喃自語,眼眸中滿是不解與掙紮。
正在此時,腳下大地忽然傳來一陣震顫,眾人還以為是什麼靈獸在鬧騰,卻見冰層開始裂開一道道縫隙。
這些裂縫之中,一縷又一縷的血氣升騰。
不過奇怪的是,這些血氣,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煞氣,反而帶著充滿生機的溫潤之意。
火牆中,龔虎感受到這股氣息,猛然抬頭,嘴角竟浮現一絲笑意。
他渾身焦黑,卻在此刻挺直了脊背,彷彿自己絕不會敗。
修士之中,秋莫真目光驟凝,臉上同樣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口中呢喃低語。
“我倒是忘了他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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