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冰原,本該被白色籠罩的蒼穹竟被那滔天血氣染紅,宛如即將到來的修羅煉獄。
血色天幕下,萬獸奔騰而來,又忽然停下,與人類修行者對峙於冰原之上。
北風呼嘯,平日裏透體冰涼的寒意此刻卻被獸潮散發的灼熱腥氣衝散,其中滿是殺戮與暴虐的氣息。
令人作嘔的血霧在空中凝結成絲,將此地,化作了一片真正的絕地。
與之相對,冰原與荒漠交界處,斷崖之上寒風如刀割麵,修士們緊握法器,靈力開始湧動。
無數年輕的弟子抬頭,雙腿禁不住顫抖。
那漫天的血色,僅僅隻是目視,就讓人通體生寒,更別說近距離地直視了。
血色之下,是無數雙紅芒閃爍的獸瞳,宛如黑夜之中的幽光,散發出嗜血的惡意,令人心膽俱裂。
在由修行者組成的大軍麵前,白芨眉頭緊鎖,望著對麵那一幕,眼裏滿是凝重。
身後白柒一言不發,手中的長槍微微顫動,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們沒去過無名島上,沒有參與過惡獸大戰,卻在此時,感受到了那份相似的窒息與壓迫感。
“師姐,這已經是冰蔟府能出戰的所有弟子了。”
端木如霜的聲音忽然響起,平日裏狡黠嫵媚的俏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凝重與決然。
手中長劍被握得死死的,劍穗隨風而動,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血戰。
白芨沒有回頭,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清秋呢?”
“還在塵府,我特意叮囑過不要將此事告訴她。”
“如此最好。”
她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看向一旁,那裏站著一位手握摺扇的男子,風度翩翩,儀錶堂堂,正是秋莫真。
“中原那邊,可有援軍?”
秋莫真輕搖摺扇,眉宇間隱現憂慮。
“三日前已傳信求援,但不知怎麼回事,幾乎是同一時間,世界各處,都開始爆發災禍,他們如今更是自顧不暇。”
“我明白了。”
白芨微微頷首,沒有太多的失望,彷彿她早猜到了會是如今的局麵。
“不過白長老不必太擔心,至少,還有我們塵府。”
手中摺扇輕合,秋莫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龔虎秦泰兩位兄長,已經帶著修士在趕來的路上,相信不用多久便能抵達此處。”
這個訊息讓在場眾人心頭一震,緊繃的神經稍緩。
白芨眼中終於掠過一抹微光,卻仍凝望著天際血雲,低聲道:
“援軍雖至,但此戰終究要靠我們守住一刻是一刻。”
寒風捲起她的衣袂,美則美矣,卻有些淒涼,就連一向話癆的白柒,也沒了笑臉,隻有滿滿的凝重。
不怪他們如此,這場浩劫,來得太過詭異,毫無徵兆地發生,又毫無徵兆地擴大。
當反應過來時,整片冰原都已經淪為了禁區。
要知道,在這裏,可是有著數不勝數的靈獸,當初洛千塵深入其中所見,不過冰山一角。
如今鋪天蓋地,蔓延至天際的獸潮,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知是什麼靈獸,忽然發出一陣獸吼,其他獸群彷彿受到某種召喚,齊聲咆哮,聲浪如潮水般翻湧,震得大地顫抖。
一眾人聽到這此起彼伏的獸吼,皆握緊手中兵刃,神情戒備到了極點。
因為這很有可能,是獸潮開始的徵兆。
白芨猛然抬手,“佈陣!”
話音未落,所有修行者手掐印訣,靈氣宛如潮水般,開始匯聚而來。
剎那間,五顏六色的光華亮起,在空中化作了一枚枚大小不一的符文。
符文交織成網,寒光流轉間凝結出萬裡冰牆,將獸潮阻隔於外。
這是青天化宗的鎮宗大陣,由七七四十九名精一境修士組成,以核心的燕雲為陣眼,催動著這股已經不屬於人間的力量。
燕雲立於陣眼中央,白衣獵獵,雙手結印,眉心一點赤紅如血的印記緩緩浮現。
伴隨著他口中誦唸的咒文,印記轟然炸碎,隨即一股浩瀚無垠的力量,匯聚而來。
“呃。”
猝不及防之下,燕雲悶哼一聲,身形劇震,七竅竟滲出殷紅血絲。
那股力量太過磅礴,幾乎要將自身的經脈撐裂。
然而他卻強撐著堅定的意誌,扛了下去。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倒,至少是現在,不能倒。
血絲順著臉頰滑落,在觸及白衣的瞬間凝成血晶,簌簌墜地,碎成暗紅冰屑。
獸潮也在這一刻悄然逼近。
所有人望著那一張張血盆大口,無法將其與平日裏溫順近人的靈獸聯絡起來。
特別是那獸眸中泛起的猩紅血光,竟透著化不開的怨毒與瘋狂,彷彿被某種未知存在奪去了神智。
“陣起!”
燕雲沒有去理會靈獸逐漸逼近的事實,強忍經脈撕裂之痛,猛然咬破舌尖,再次喚醒了自己的意識。
在與獸潮即將接觸之時,一道七彩的屏障出現在了所有人麵前,替他們阻止了衝擊。
然而獸潮的規模實在太龐大,哪怕是這匯聚了四十九名精一境修士之力的七彩屏障,也在滔天衝擊下開始寸寸龜裂。
望著才剛開始就出現裂痕的屏障,燕雲瞳孔驟縮,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跡,厲聲嘶吼。
“不夠!再來。”
四十九名修士齊聲應和,靈力如決堤洪流般再度灌入陣眼。
燕雲雙目赤紅,將體內殘存的每一分靈力盡數壓榨,經脈寸斷之聲如蠶食桑葉般在體內蔓延。
剎那間,天地為之變色,七彩光芒貫徹天地,撕裂蒼穹,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自陣眼沖霄而起。
而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裏。
白芨與白柒對視一眼,眸子裏閃過一絲決然,隨即同時掐動法訣,周身靈力爆湧而出,化作兩縷流光沒入陣眼。
緊接著,又有數道身影毫不猶豫地沖向陣眼,將自身靈力盡數獻出。
感受到靈力的再度充盈,燕雲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手猛然合十。
一道近乎實質的七彩光刃自掌心迸發,橫貫長空,將迎麵撲來的獸潮斬為兩半。
光刃所過之處,獸骸如敗絮般紛飛,焦灼的腥風裹挾著碎肉席捲戰場。
可那被斬開的缺口,瞬間便被後來撲上的靈獸補齊。
獸潮隻是被小小地阻滯片刻,旋即以更兇殘之勢撲湧而來。
撲通一聲,燕雲無力地自高空墜落,而與之一起的,還有那四十九名精一境修士,皆如斷翅之鳥般從天墜落。
“師姐!”
端木如霜美眸中閃過一絲驚慟,身形一閃便沖向白芨白柒墜落之處,接住了兩人。
可看著兩人麵色慘白的模樣,端木如霜第一次產生了名為惶恐的情緒。
因為她能感受到二人生命之力正飛速流逝,如指間的細沙,根本無法阻止。
“醫師!有沒有醫師!”
端木如霜沙啞的呼喊聲在戰場上回蕩,然而麵對如蝗蟲般的獸潮,人人自危,無人能應。
終於,隨著一聲淒厲的哀鳴劃破長空,由無數修行者組成的防線徹底崩塌,獸潮如洪水般湧入最後的陣地。
“退,所有人,都給我撤退!”
一名青天化宗的老者,將手中昏迷的燕雲交給了弟子,隨即反身沖向洶湧而來的獸潮,為他們爭取時間。
望著不斷湧來的靈獸,他冷哼一聲,袖中飛出十二顆青蓮釘,迎風化作千丈巨盾。
然而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這能抵禦精一境巔峰一擊的法器,卻在他的注視下,僅僅與獸潮一接觸,便轟然碎裂。
老者瞳孔猛縮,尚未反應,獸潮已如黑雲壓境,而他,已然被吞沒。
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見識到這般場景的修士們一個個心神俱震。
這位老者,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他的實力雖然在青天化宗裡算不得最強,可也成名已久。
如今,他卻連一息都未能擋住,便被徹底吞噬,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般恐怖的景象,再次加深了眾人對獸潮的認知。同樣也在摧毀著眾人心中僅存的鬥誌。
要知道鬥誌一旦被摧毀,恐懼便會如瘟疫般蔓延,吞噬理智與勇氣。
僅僅過去片刻,原本還有些秩序的撤退便演變為潰逃。
無論是弟子,還是長老,都開始瘋狂奔逃,法器像不要錢般丟出,隻為爭得一線生機。
隻是這般慌不擇路之下,死傷更多。
但,不知何時,一道孤影逆著逃亡人流緩緩前行。
她的步伐堅定而決絕,黑色長裙被染成暗紅,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將白柒與白芨交付給了門中弟子,端木如霜一人一劍,朝著眾人來時的方向而去。
而有這種舉動的人,不在少數。
千行宗、天琅閣、天象宗、海閣.......
這些宗門的強者並未逃竄,而是選擇逆行而上,以血肉之軀為後輩爭取撤離的時間。
他們沒有交流,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卻以行動詮釋了何為道義。
刀光如雪,劍影似霜,一道道身影逆著潰逃的人流,沖向那片血色蒼穹。
嘶吼聲,咆哮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修羅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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