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擎向天並沒有高興多久，丹田處就再次升起了一股劇痛。
他的麵板也在此時開始出現皸裂般的紋路，滲出淡金色的血珠。
每一道裂痕都彷彿撕裂了身體，痛覺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意識淹沒。
雖然活過了幾千年的歲月，但這種要將人抽皮拔骨的痛苦，卻是生平僅見。
好幾次，擎向天都差點因為這股劇痛喊出來，但他始終咬緊牙關，喉嚨深處溢位的隻有低沉的悶哼。
血珠順著麵板的裂痕緩緩滑落，在地麵留下淡淡的痕跡。
與此同時，一旁的洛千塵，全身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金光，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鳴聲，彷彿在重塑新生。
他的呼吸逐漸與擎向天同步，心跳如鼓，身軀同樣開始出現裂縫，但滲出的卻是純凈如玉的白血。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至四肢百骸，卻不見痛苦之色浮現於洛千塵的麵容，甚至嘴角還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正在經歷一場升華。
這一幕，自然落入了夏沫沫的眼中。
她眉眼微挑，有些詫異地看向坦然自若的蕭謙，好奇地問道：
“大叔，這傢夥怎麼回事，按理來說，他應該比向天更痛苦啊？怎麼看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
“嗬嗬。”
蕭謙輕笑一聲，目光抬都不抬。
“因為這些對他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嗯？怎麼可能，這種洗精伐髓的手段，在這個世界可是很少見的，還是滄瀾依照他看過的小說，推演出來的。”
他放下酒杯，看向洛千塵，眼眸中閃過一絲得意。
“莫要太看得起這些異界蠻夷，但同樣的，也不要太看輕他們。”
“這麼大個世界，總會出現幾個引領時代前進的天驕人物，不足為奇。”
說著，蕭謙回頭微微一笑。
“就比如，有幾個老傢夥，他們的謀略與眼光，哪怕是我們這些異鄉人，也不得不嘆服。”
“還有他的道侶，僅憑一些模糊的感悟，就臨摹出了太極八卦圖，甚至，得到了七星龍淵劍認主。”
夏沫沫一愣，隨即大喜。
“七星龍淵劍？這東西真的出現在這個世界了？”
“不錯，隻不過，此劍的來歷，有可能是哪位來訪者，根據自己的記憶仿造出來的，畢竟那氣息，不夠純。”
“若按大叔你這麼說，那這個人挺厲害的，不過你那一臉壞笑是怎麼回事？”
蕭謙眯起眼睛，端起酒杯輕輕晃動，杯中液體泛著幽光。
“因為那姑娘考得並非外物，而是以情入道，至於物件，自然就是這小子了。”
“女的？”
此話一出，他臉上的笑容一僵，平靜地瞄了夏沫沫一眼，隨即輕咳兩聲，似乎明白了為何這女人不願接受藺滄瀾。
被蕭謙看出了心中所想，夏沫沫臉頰微熱，卻仍強作鎮定。
她輕哼一聲。
“不過以情入道，也是少見，就是不知道那女人如今什麼修為了？”
蕭謙抿了一口酒，眼眸裡滿是讚賞。
“應該和你們一樣。”
話落，夏沫沫瞳孔驟然一縮，失聲道：“和我們一樣？那豈不是已經踏入了縱橫之境？”
不怪她這麼失態，無論是這些年遇到的，亦或者聽說的，無一人能有這麼快的修行速度。
哪怕洛千塵這種異類，如今的實力，也不過是各種意外因素堆積而成。
可如今再聽聞，這小子的道侶不僅自己領悟了太極的精髓，而且還達到了與他們比肩的境界，夏沫沫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樣的天才，不管是哪個世界，都是令人望塵莫及的存在。
即使是她們這種將此地土著視作蠻夷的外鄉人，也不得不承認，那女子已踏出一條前人未行之路。
“是我夜郎自大了，想不到，這個世界也有這樣的存在，竟能以情為引，窺得大道真意。”
“我並不是教訓你，而是想告訴你，莫要太看低他們。”
蕭謙搖了搖頭，目光中滿是嘆息。
“若不是這個世界的發展受到了桎梏，相信，與我們的世界差不多，或者說，因為有靈氣的緣故，會更為繁榮。”
對於這番話，夏沫沫並沒有直接回復，她隻是沉默以對。
蕭謙笑了笑，並未多言。
他們的生平經歷造就了各自的價值觀。
換句話說，若不是跟著洛千塵經歷了一段又一段的旅程，自己想必也會這麼想。
畢竟，那個家，在所有人心中，都是那麼至高無上的存在。
就在兩人閑談之際，還在苦苦掙紮的擎向天卻是一驚，一股天道之韻從身旁傳來，且玄奧得令人心神戰慄。
他壓抑住劇痛，猛然轉頭，隻見洛千塵不知何時，已經漂浮於半空中，周圍環繞著六種顏色的靈氣。
分別是代表著天地之力的紫、紅、青、藍，以及那象徵生死輪迴的黑與白。
六色靈光交織成環，緩緩旋轉間，勾勒出一幅獨屬於他的太極陰陽圖。
在陣圖之中，不再是簡單的黑白交融，而是生與死、水與火、風與雷相互交融，又相互鉗製，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平衡。
望著這一幕，擎向天愣在了原地，張了張嘴，失聲驚呼。
“縱橫境？”
這話自然也落入了夏沫沫與蕭謙耳中。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凝重。
哪怕是對洛千塵有極大信心的蕭謙，此刻也不禁心神劇震。
隻因為，洛千塵所展現的，已不隻是踏入縱橫境那般簡單。
他所勾勒的太極，與他們世界的太極，大相逕庭，這已經不單單是法則的具象，更是囊括了不知道多少大道的玄奧軌跡。
此刻此時的他，正以自身為爐，熔煉萬道於一身。
“大叔，你確定他是你的轉世？我怎麼覺得是個怪物呢？”
夏沫沫聲音微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生前就有縱橫境的實力，自然比誰都清楚，踏入縱橫境已是逆天而行，可洛千塵所展現的，卻是淩駕於境界之上的道之本質。
那六色靈環並非簡單匯聚，而是匯聚了世間萬物，以及一切真理的具象化呈現。
每一次的光暈流轉，似乎都在訴說著這個大道的本源。
“或許是各種因素累積起來的意外吧。”
蕭謙沉默了片刻，也隻是給出了這麼一個答案。
當然，這在夏沫沫看來也不足以解釋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幕。
而對於近距離感受這一切的擎向天來說，更是觸目驚心。
之前總是聽說這小子越境戰鬥的傳聞，那時候，自己隻當是誇大其詞的傳言，不足為信。
畢竟，身為天地至強者，誰沒有這樣相似的戰績？
可如今，看著那道身影，他不禁嚥了口口水。
那分明是將規則踩在腳下的存在，一念動而萬道隨行。
什麼越境戰鬥？那對人家來說，根本不是事，因為境界的差距在他麵前毫無意義。
說到底，境界的定義又是什麼呢，還不是對大道領悟的深淺，對靈力運用的純熟度罷了。
前麵的戰鬥，擎向天不敢說，但自今日起，哪怕洛千塵未趁此機會突破縱橫境，那也已經不是普通的縱橫境能抗衡的存在。
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六色光環緩緩收斂，化作六道符文烙印於洛千塵眉心。
在這之後，他的氣息歸於平靜，那種玄之又玄的大道韻味卻依舊繚繞四周。
夏沫沫直直盯著那道身影，彷彿看到了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道光。
她忽然明白，洛千塵所走的路，早已超越了所有的修行體係，與此世所有的修行者都不同。
反而更類似於自己家鄉小說中的那些修仙者。
而以身為種，追溯本源，他踏的是破而後立的證道之路。
“大叔，他會走上這條路，是因為你嗎？”
致使洛千塵有今日的原因，夏沫沫幾乎下意識就想到了蕭謙。
然而回應她的是對方的搖頭。
“他如今能走到這一步，一切都是靠他自己，若是你想找到一個真正的原因，大可理解為，這是兩個世界的完美融合。”
“無論是知識，還是理念，這個世界，無人出其左右，包括我們。”
蕭謙目光深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那兩條截然不同卻又渾然一體的路途交織在洛千塵麵前。
“所以。”
他收回目光，語氣卻愈發凝重。
“所以，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前人未曾踏足的領域，是破開虛妄、直指本心的道。”
“而你們，可以收起對他的輕視了。”
蕭謙的勸告，傳入夏沫沫的耳中，她不由得心神一滯，目光再次落在洛千塵的身上。
隨即長長地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一個十分重要的決定。
“大叔，你是不是猜到了我找有緣人的真正目的？”
“**不離十。”
“唉，明明我都活了這麼久，沒想到論心思，還是不如你。”
夏沫沫無奈地一笑，絲毫沒有被戳穿的窘迫，眼中反而掠過一絲釋然。
“本想找具不錯的軀體奪舍，沒想到竟被這具軀殼的主人徹底折服。”
“說實話，我現在有些理解你為何不奪舍這小子了。”
她眼神掃過洛千塵緊閉雙眸的麵容，那張臉平靜而堅毅。
“看著一個如此出色的人，在自己的扶持下，一路成長，這樣的感覺，的確不錯。”
蕭謙笑了笑，臉上的神色忽然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他直視夏沫沫，瞳孔清澈明亮，卻映出了萬丈星河。
“我們，終究不過是外來者，而他，纔是這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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