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的晶簇，色澤上來看，不僅有象徵生死的黑白，還有象徵天地之力的四色。
當然，這不是最令人激動，最讓人激動的是最深處，那些晶簇在滋養上，已經染上了一抹金色。
這是什麼概念？金色晶簇意味著能量純度達到臨界，已無關能量的屬性，大道萬千，殊途同歸。
它此刻所蘊含的，便是整個天地，最精純、最純粹的能量本源，已然達到了極限。
然而比起洛千塵心潮澎湃，蕭謙卻顯得異常冷靜。
“先別管這些，再去裏麵看看。”
雖然對這話不解，但洛千塵還是照做。
隻不過腳下的晶萃，也隨著顏色的變化，硬度開始有了質的飛躍，踏上去時竟發出金石相擊的脆響。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繞開，可惜作用不大。
在一陣叮噹作響的聲響中，終於，來到了一處泉水流淌的地方。
說是泉水，其實這裏泉水並無流動之態，反而如液態水晶般凝滯在一處，一點一點地流向外部。
那是陽泉最初的地方，也是中天門弟子口口相傳的禁地。
當初洛千塵也來過此處，卻沒想到，其內部居然有如此光景。
雖然驚嘆於此處的奇觀，但沒得到蕭謙的示意，腳步未停。
就這麼一步一步，直到最深處的泉眼。
一顆小小的寶石狀泉眼，不斷朝外噴湧著金色光暈的液滴，每一顆都似蘊含大道。
這些小水珠，在空中匯聚到一起，最後流向外部。
泉眼的不遠處，有一片空曠的空地，地表覆蓋著細密的金色紋路，顯得十分乾淨，竟無一團晶簇凝聚。
洛千塵沒有在意，因為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終都在那泉眼之上。
他一邊不停地感慨天地的造化，一邊又為這金色液滴中流轉的道韻所震撼。
想到這裏，他開始在儲物法器中尋找，能容納這等神物的器皿。
“這裏先不管，你去那裏看看。”
洛千塵抬頭，順著蕭謙所示方向看去，正是那片空地。
心底疑惑的同時，還是漫步而行。
就在接近的時候，他的臉色驟然一變，蕭謙更是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嘆。
隻因此處，居然還殘留著死氣，雖然微弱，但的確存在。
說實話，在這裏感受到死氣，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問題，畢竟此地能量駁雜，生滅迴圈本是常理。
可問題是，這股死氣，太過純正，太過脆弱，這是死氣經由生靈孕育才會出現的獨特狀態。
“這裏，難道不久前，有人？”
洛千塵瞳孔微縮，指尖輕觸地麵金紋，一絲神識探入，頓時如墜冰窟。
他細若蚊蠅地喃喃低語，卻說出了蕭謙此刻心中所想。
此地不僅有人來過，似乎還在這裏，待了不少歲月，否則那些晶簇不會如此規律地環繞空地生長，彷彿受過某種韻律引導。
“呼。”
深吸一口氣，洛千塵壓下心頭駭然，小聲問道。
“現在怎麼辦？”
倒不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隻是擔心，若是此地神秘人尚未走遠，一旦碰上又該如何是好。
對此，蕭謙倒是在沉默了片刻後，給出了答案。
“應該是離開。”
“我不知道那人，為什麼會在此處，可根據殘留的死氣看，他似乎受了極重的傷，纔不得不藉助這裏療傷。”
“而且，這些晶簇的瘋狂生長，也與那人有關。”
洛千塵表情一滯，隨即反問道。
“這話怎麼說？”
“包括這裏的金色晶簇，還有那些白色晶簇，幾乎囊括了這個世界，所有關於生的感悟。”
說到這裏，不知怎麼的，蕭謙停頓了片刻。
“而入口的情形，你還記得嗎？那裏的晶簇，十分茂盛，且種類繁多，不隻有死氣。”
“還有煞氣與魔氣。”
洛千塵接過話頭。
“你的意思，是那邊的深處，或許也有淬鍊到極致的晶簇？可這與...”
他是想說“與我們剛才所說的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話到嘴邊，又立馬嚥了回去，因為洛千塵明白了蕭謙為什麼如此在意的原因。
嚥了咽口水，用幾乎顫抖的聲音說了出來。
“陰陽太極...”
“不錯，這裏的佈局，也可以看作一個太極陰陽之陣。”
話落，蕭謙忽然輕輕一笑。
“說起來，他們中天門的人，剛才還在唸叨陰陽相合，卻不知這裏已經不能用陽泉來形容了，或許該叫陰陽泉了。”
洛千塵輕輕點了點頭，臉上並未浮現出什麼激動之色，因為在他心中，這些遠比不上剛才的話來得震撼。
有人居然在這裏生活過，而且以重傷之軀硬生生將一片死地演化成如此規模的陰陽平衡之勢，這等手段實在駭人。
若非徹底離去，便是已在此地坐化。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在告訴他。
此地的主人，絕非尋常修士所能企及。
“該怎麼辦？”
這是洛千塵第二次這樣發問，顯然今日所見讓他一時間也有些懵。
不過，蕭謙倒顯得輕鬆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確定了什麼，語氣中，帶著些許慵懶之色。
“既然那人不在了，這裏的晶簇，不就都是我們的了。”
“你且等一下，我找找有什麼辦法收集這些晶簇。”
話落，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而洛千塵則站在原地，有些無奈地將自己的想法藏在心底。
他能察覺得到，蕭謙是知道些什麼的，但一直都在刻意遮掩。
洛千塵沒有點破，他知道，蕭謙從不真正貪婪於外物，此刻反常的舉止，必有深意。
片刻後，心底忽然響起了聲音。
“你將那長槍和雲和刀拿出來。”
他依言照做，將覆天刃與雲和刀自儲物法器中抽出，可就在這一秒，兩件兇器忽然自行震顫了起來。
雲和刀更是繞著此處飛了一圈，隨後停在洛千塵身前。
雖然沒聽懂它在說些什麼，但仰仗它傳遞的波動，洛千塵已然明白——這兩件兵刃，似乎是想要藉著此地的陰陽之氣淬鍊自身。
洛千塵點了點頭，“去吧。”
話落，兩柄兵刃精光一閃，居然自行沒入那陰陽交匯的晶簇深處，刀光瞬間泯滅，似乎融入了其中。
對此，他沒有擔心，畢竟雲和刀的靈智，已經足以自主判斷趨吉避凶，且此地氣息純正，並無邪祟之氣，反是淬鍊兵魂的絕佳場所。
再加上這裏得天獨厚的寶藏，當真是天賜機緣。
蕭謙的聲音再度響起，低沉而篤定：“這些晶簇紮根地脈，硬取隻會崩毀靈性，需以陰陽雙氣反哺其源，方能整取而不傷。”
洛千塵聞言微怔，隨即立即開始催動陰陽二氣，隻不過嘴角卻揚起了一絲笑意。
“那你讓我拿兵刃作甚？”
“自然是讓它們替我們試探這地脈的陰陽平衡點，不過目前來看，似乎沒有這個必要了。”
話音未落，一道光芒忽然自腳邊亮起，那是剛才覆天刃與雲和刀消失的方向。
下一刻，兩團金色的晶簇消融，其後浮現出兩柄刀刃。
雲和刀通體流轉著淡金紋路，歡快地繞著洛千塵飛了一週，隨後直接落回他手中，刀身輕顫，似在訴說所得機緣之喜。
覆天刃則靜臥於地，刃麵如鏡，映出幽幽紫芒，刃身之上，浮現出細密的紅色紋路，宛若血脈貫通整支長槍。
洛千塵上前撿起，卻感受到一股溫潤的暖流自槍身蔓延至掌心，彷彿沉睡的魂魄正緩緩蘇醒。
對於這一幕，他自不會陌生，那便是啟靈之兆。
也代表這柄兵刃，正式邁入靈器的門檻。
“這樣的就進階了？”
洛千塵對這一切，還有些不敢置信。
畢竟覆天刃雖為凶兵，但從未真正覺醒過靈性。如今竟能在陰陽晶簇中得此造化。
而雲和刀更不用說，雖然有了靈智，可從未有過今日這般清晰的交流，甚至隻是通過刀身傳來的波動，便能感知其喜悅與通達。
“不錯，這長槍如今大概算得上靈器了，至於你這把刀，不好說。”
蕭謙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似乎連他都好奇雲和刀的品階。
“剛好，既然它們已經完成了吸收，你也該自己動手了，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麼，不過得讓你失望了。
這些玩意，或許能讓他們的實力得到飛躍，卻也隻體現在靈力的層麵，至於深層次的感悟，隻對慕婉清有用。”
洛千塵一怔，隨後點了點頭。
剛才他確實存了這個心思，如今看來，倒是貪唸了。
大道從無捷徑，這些對慕婉清有效，或許也隻是因為此地契合陰陽罷了。
就在這時，蕭謙再次開口，話語中滿是戲謔。
“不過，這裏麵可不包括你，我都不知道是天道有意，還是怎麼的，什麼機緣都能被你小子碰上。”
“你該不是忘了先前的那些死氣煞氣聚合而成的晶簇吧，將此地晶簇與之相配合，能對你有極大的用處。”
“至於能有多大的用處，那就看你有沒有膽子，再將死氣入體了。”
他笑嗬嗬地說完這些，便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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