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大夏邊境幾十裡,山林深處,洛千塵席地而坐,雙手枕在腦後,看似在酣睡,實則在與蕭謙對話。
“喲,大忙人,終於有空了?”
突如其來的陰陽怪氣迎麵而來,不過好在洛千塵已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少年,笑了笑,也不在意,反而有些歉意地拱了拱手。
“這些天,對不住啊。”
“哼,您能有什麼錯,我蕭謙不過一縷殘魂,哪配得上您道歉。”
聽到這話,就能想像蕭謙的臉色,那想必是非常難看的。
這些天,為了防止蕭謙在有些重要時刻,突然偷窺,才特意遮蔽了靈魂空間。
這也就相當於蕭謙被整整關在裏麵好幾天,這樣的遭遇,估摸著誰都受不了。
“這,這也沒有辦法嘛,你想想,你以前和你媳婦...”
話剛出口,洛千塵頓感不妙,連忙閉嘴,因為他想起來,蕭謙上輩子好像,沒媳婦。
果不其然,一聲壓抑著的冷哼響起,在整個靈魂空間內回蕩,帶著幾分怒意與悲涼。
“我沒有媳婦,也不懂你的想法,老子就知道自己被關在這鬼地方整整七天!”
“你知道我這七天怎麼過得嗎?啊?”
“你當老子稀罕看你那些破事?不就是精蟲上腦?我不稀罕。”
“嗯,老子纔不稀罕,隻覺得辣眼睛。”
蕭謙在那喋喋不休,從最開始的怒吼,漸漸轉為自嘲的冷笑,到最後,居然是為自己鼓勁。
洛千塵一言不發,心裏卻湧起了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楚,似憐憫,似歉意,就這麼靜靜地聽著,任那聲音在識海中起伏。
“反正,你記住了,老子不稀罕!”
“嗯,我明白。”
“你不明白!”
“我明白。”
“你不明白!”
蕭謙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聲音輕得幾乎消散在風裏。
“你真以為我是在記著那些破事?你不懂。”
“有她們能陪在身邊,挺好的,你要好好珍惜。”
話題轉變得太快,洛千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隻能“嗯”了一聲。
“我告訴你,哪怕是死皮賴臉,你也把她們留在身邊,懂嗎?”
“可...”
“沒有什麼可是,你以為的隻是你以為的,別人姑娘不顧世俗眼光陪在你身邊那麼久,你還準備以後把人家一腳踹開?賤不賤吶。”
“可我已經許了依依與婉清,她們的話...”
“閉嘴!”
蕭謙似乎被這話給激怒了,一聲嗬斥打斷了洛千塵,語速快得幾乎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她們兩個自始至終有說過不同意你接納別人?沒看到人家幾個在一起玩得有多開心?
你倒好,一句許諾就把人拴死了?感情是她們的,命也是她們的?
你有問過別人心裏怎麼想?”
“她們既然當著你麵,那麼做了,那就把一切選擇權都交給了你,別再像個白癡一樣,懂嗎?”
“人家姑娘拋棄族人,拋棄宗門,跟了過來,為得什麼,你難道真是白癡?”
“等這一次回去吧,別辜負了人家,也別太木訥了,人生在世,搞得那麼正經做什麼?”
聞言,洛千塵一愣,隨即苦笑了起來。
“我可不可以理解,你在教唆我?要是她們是尋常女子就算了,一個妖族公主,一個冰蔟府的掌上明珠,我怕我被天下人惦記。”
“哼,不過是一些無能之輩的惱怒罷了,你要記住,不想招惹,就要從一開始保持距離。
若是如你這般,一路隨行,經歷磨難,那就晚了。”
聽到這話,他沉默了,心口彷彿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悶得發慌。
那些並肩而行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歷歷在目。
這時候,蕭謙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像是秋夜的風拂過枯葉。
“要知道,這些經歷,會伴隨她們一生,日日夜夜都會在她們的夢裏重現。”
洛千塵沒有開口,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蕭謙的話語,彷彿每一句都化作烙印,刻進心底。
他望著遠處翻湧的灰海,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可我們之間的感情並...”
話音未落,就再次被打斷。
蕭謙的話語中帶著幾分落寞,幾分遺憾以及幾分鄙夷。
“你懂個屁的感情,不過是一個小毛孩,別等到將來後悔,該出手就出手,總比未來抱憾終身。”
“嗬嗬,嗬嗬嗬。”
不知怎麼的,洛千塵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幾分釋然,也帶著幾分灑脫,整個人都好似突然輕鬆了幾分。
“我怎麼聽起來,彷彿你在追憶自己的往事?說說看,我沒在記憶碎片中看到過。”
“滾蛋,別糟蹋老子的心情。”
“嘿嘿,說說看嘛,你說我蠢,弄些反麵教材不是更好?”
望著麵前笑嗬嗬的小子,蕭謙抬手作勢要打,卻又緩緩放下,目光望向遠方,彷彿透過這片偽造的星空,看向某處。
他猶豫了片刻,終是搖了搖頭。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不過是年少相知,相戀,隻不過那時候的我,完全不懂男女之情是什麼樣的,就這麼錯過了。”
“你不懂?”
“廢話,老子可是正人君子。”
“嘖嘖嘖,那後麵呢?”
洛千塵咋舌,繼續追問道。
蕭謙垂眸,又忽然抬頭,臉上滿是自嘲。
“哪還有什麼後來,我不在意,自然會有別的人替我去珍惜,隻不過經年之後回憶起來,心底仍然難受罷了。”
“所以你現在跑來指點我?”
低眉瞥了一眼洛千塵,“不過是不想看你重蹈我的覆轍。”
“連幾個女人的未來,都不敢保證,就更不要妄談修行,在我看來,追逐大道的勇氣,是從直麵自己內心開始的。”
“說了這麼多,不還是在勸我。”
注視著那雙眼眸,洛千塵撇了撇嘴,轉身而去,魂體逐漸消失,隻留下一句輕飄飄卻滿含堅定的話語消散在風中。
“放心,我會走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結局。”
蕭謙望著那消散的背影,久久未語,不多時,嘴角緩緩浮出一絲苦笑。
“哪有什麼完美的結局,臭小子。”
話落,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灰海之上,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穿透了世界的壁壘,直指域外。
......
星空之下,雲巔之上。
一處絕美的空間內,一魁梧男子坐在那張冥破道的位置上,臉上滿是舒爽,彷彿享受著某種極致的快意。
他輕晃手中冰晶酒杯,猩紅液體在杯中微微蕩漾,映著指間那枚扳指。
“嗯,冥破道這地方真不錯,也不枉費我當初那麼費心傳授了那麼多知識,說到底,其實厲害的還是我自己啊,哈哈哈。”
男子仰頭飲盡杯中殘酒,眼中閃過一絲睥睨之色,隨即冷笑道。
“當年的那些人,你們有沒有著落?”
話落,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匍匐的數道身影,眸中寒意如刀。
這些都是昔日舊人,此刻卻如螻蟻般伏於階下,戰慄不敢仰視。
“回大人,我們晚了一步,他們大部分都已經離開了此世,想找也找不到了。”
“找不到?是你不敢吧。”
看著出頭的摩痕天,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
“你怕了,對吧?怕他們一旦聚首,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你我。”
摩痕天渾身一顫,額角滲出冷汗,卻不敢反駁。
男子自顧自地踱步,圍繞著這些人緩緩而行,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
忽然,他俯身伸手,輕輕抬起一人的下巴,細細打量著對方的容貌。
“嘖嘖嘖,你挺漂亮的,叫什麼名字。”
“奴,奴家是曼陀羅。”
“曼陀羅?倒是個勾人的名字。”
男子低笑一聲,指尖劃過她戰慄的唇瓣,眼中卻無半分溫柔。
“可惜啊,再美的花,也逃不過枯萎的命運,更何況是這種妖艷的花。”
細細摩挲著那張潔白如玉的臉蛋,指尖驟然發力,留下一道猩紅血痕。
曼陀羅如遭雷擊,卻不敢呼痛,隻能強忍淚花,餘光時不時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似有期盼。
可這一絲希冀,也被男子捕捉到了。
“怎麼,你在期盼些什麼?是他,是他,還是他?”
曼陀羅渾身一僵,瞳孔驟縮,顫聲道:“奴......奴家不敢。”
“痛嗎?”
見狀,男子微微一笑,語氣忽然輕柔了幾分。
曼陀羅神色一滯,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連連搖頭。
“奴家不痛。”
“很好,那我命令你,這道疤,絕對不能消,明白嗎?”
話音未落,她還來不及開口,隻覺得一股強大靈力注入傷口,烙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曼陀羅咬緊牙關,硬生生地將這劇痛給忍了下來,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在倒下的前一秒,她偷偷看了一眼那個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大人...”
“哐當。”
隨著曼陀羅昏迷過去,此地的氣氛再次一變。
可此刻的男子,卻已收起方纔的戾氣,緩步走向窗邊,指尖輕撫過裝飾極其奢華的窗戶,那豐神俊逸的側臉映在鎏金窗欞間,恍若畫卷。
“你們想要做什麼,就大膽去做,因為現在的我,早已經跨過了那一步。”
話音消散,人影也隨著消散。
再三確認男子離開後,其他人纔敢上前,為曼陀羅療傷,隻是看著她臉上那道恐怖的傷疤,一時間都將目光集中在了最前方那道沉默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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