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被聲浪劃開,露出其中兩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諸葛遒的聲音自上而下,落入所有人耳中。
“道友,不知這份大禮,你可否滿意?”
“諸葛遒!你當真以為自己算無遺策嗎?”
“非也,非也,算?這一切不過都是所有人眾誌成城的結果。”
話落,一群又一群的修士,來到結界外,破封而入,為首的,便是中天門的道家修士。
鶴道人打了個稽首,微微一笑。
“前輩,好久不見。”
冥破道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掃過眾人,眸中滿是殺意。
“大離,大燕你們兩個凡俗王朝,也敢摻和修士之事?”
傅國師輕笑撫須,眼眸中看不見一絲寒意。
“此即天下事,自然也是我們的事。”
“修士?”
孫周齊手持銀槍,冷笑一聲,槍尖直指蒼穹。
“陛下說了,自今日起,修士不再是超然世外的特權者,凡俗王朝亦可執天道之柄。”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聲如潮水般湧起,卻在下一瞬被無形威壓碾碎成死寂。
冥破道袖袍一揮,血煞之氣,如黑潮般席捲天地,所過之處空間寸裂,大地震顫,山嶽化作齏粉。
就當這蘊含毀滅之息的血煞即將吞噬千軍萬馬之際,一道金光自一旁激射而出,兩者相觸,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四散。
他皺著眉頭轉身,看向木靈,言辭冷冽。
“你當真要與我為敵?莫忘了,你也是修士。”
“是亦不是,我既是修士,又得人族先賢點化,更是儒道聖人。”
“儒道?嗬嗬,這種整天喊著萬物一等的體係,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冥破道撇嘴一笑,“不過是一群自詡清高的白癡罷了。”
不顧其他人的勸阻,蕭青山立於兩陣之間,青衫獵獵,手中無劍。“前輩,你錯在隻看到儒道之柔,未見其剛。”
蕭青山抬眸,“儒道若存,則人道不滅,天道不消,這般足矣。”
幾道白影,忽然現身,其中一位妖嬈女子,在四處打量了一番後,頭也不回朝著陰山老祖療傷的地方而去。
剩下幾人當中的那名男子,似是對另一位女子很是懼怕,慢吞吞地上前,幾次回頭欲言又止,頭上滴滿了汗珠。
“各位前輩都知道北方苦寒,但小子我覺得吧,有朝一日,我們能靠自己的雙手,轉變這種情況,而不是靠著修為強行克服。”
話落,白柒已經一溜煙跑回了白芨身後,臉上滿是後怕之色。
這漫天的神仙,自己去教訓別人,不是找死嗎?
冥破道皺眉,他轉頭看向木靈以及其身後那一群讀書人,終是仰天大笑,聲震九霄,裂雲穿日。
“不過是上古時期差點被滅的傳承,既然別人能滅一次,那我就能滅第二次!”
“嘻嘻,前輩能滅了他們,可能滅得了天下人嗎?”
顏夢瑤的身姿自陣前而立,柳任靖與葉人間兩人跟在身後,神色無比嚴肅。
待到話落,她的身旁浮現一抹倩影,白衣皚皚,髮絲如雪,那雙鳳眸中,藏著令人難以捉摸的智慧。
“諸葛玉玨在此逾矩,替老祖一言,這個世界,不需要修士,特別是前輩這種仙人。”
“嘿嘿,還是人家諸葛姑娘懂學問,我們哥倆......”
一聲憨笑戛然而止,原來是龔虎話未說完,就被秦泰一巴掌打斷了。
“什麼哥倆,是塵府!是塵府!你個白癡!”
“哦對,我這不說順嘴了,抱歉,抱歉。”
龔虎捂著臉,咧著嘴不斷向著眾人抱拳,一旁秦泰也是一臉尷尬地附和。
“我們塵府也是這麼認為的。”
沒有搭理這兩個活寶,冥破道扭頭看向曼陀羅等人,眼眸透露的是冷酷。
“你們怎麼選擇?”
話音落下,曼陀羅輕撫袖口,臉上毫無異色。
“我等修得是超脫,若能做到無外乾擾,我們可以接受。”
聽到這話,無論是阮小七這種凡俗打拚起來的草莽,還是玄七這等江湖異客,皆目不轉睛地看向曼陀羅。
誰也沒有料到,這女人會在這時候,突然選擇自保。
反倒是冥破道瞬間猜到了不少,他冷冷一笑。
“果然摩痕天有別的打算,你們從始至終,都有別的打算吧?”
“不錯。”
話語自高空而下,摩痕天踏空而落,黑袍獵獵,眸光如淵,神色平靜。
“道友,眼下情況已變,這一局,我們該落子了。”
“可笑,可笑,我所行所為,皆是為了整個世界著想,至於那些蟲子會怎麼樣,我何曾在乎過?”
冥破道輕輕一哼,隨即目光投向曼陀羅身後的其他人。
“你們也聽到了,若是今日認下苦果,往後的日子,這些凡人隻怕會騎在我們頭上,你們當真願意?”
話落,有不少人開始意動,畢竟從孫周齊的口中,不難聽出,這些人所追求的秩序,或許傾覆他們高高在上的地位。
修士千年來的特權,也會就此褪去。
這些東西,對有些人來說,是無法忍受的。
不多時,便有好十幾位地支封號強者出列,但也沒有立刻走向冥破道,顯然還在觀望。
除此之外,天乾封號強者全都沉默而立,他們眸光深沉,似在權衡天地大勢與自身道途。
就在這時,諸葛遒的聲音自虛空傳來,輕柔溫和。
“諸位道友,我們追尋的,不是修士與凡人地位的對換,而是讓天地重歸有序,使眾生各安其位。
凡人於田埂間耕讀,修士隱於山林問道。”
他身影漸顯,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眾人,
“今日之局,非爭權奪利,再說了,乾涉凡俗之事,與修行又有何益處?
如此仙凡兩別,不正應該是我們所求的方向?”
這番話,算是真真正正將眾人心中所求點明,如晨鐘破霧,直指本心。
修士們彼此對視,眸中波瀾漸起,彷彿被那話語撥動了深藏心底的明悟。
有人微微頷首,有人閉目沉思,天地間驟然安靜。
諸葛遒說得不錯,修士,本就該超然物外,何須與凡俗爭一時高下?
既然如此,那凡俗之爭便如浮雲過眼,何須掛懷?
至於那些超然地位,難道就不是追求大道的阻礙嗎?
一念歸心,道途通透。
有不少人,目光陡然清明,竟當場盤坐下來,開始凝練心神,斬斷塵世執念。
見此一幕,冥破道神色微凝,袖中雙手悄然緊握。
他未曾料到,在自己絕對的實力壓製的前提下,居然會迎來這麼一個局麵。
或許剛開始,還有不少人是真心支援自己的,可現在,那些人眼中已映出截然不同的光。
“你們說得那麼簡單,還不是為了自己之後的超然地位?比如這些儒家修士,他們又該如何自處?”
冥破道冷笑出聲,手持刀鋒,指向木靈等人。
趙千秋撫須一笑,在木靈的示意下,越過人群緩步而出,目光平和卻堅定。“儒家修士,亦是修士,所求非權非勢,而是以文載道,化民成俗。
若是前輩認為我等以力犯禁,那就大可放心,儒家以天下留芳為念,以教化萬民為己任,何曾貪戀世俗權柄?”
說話間,他頓了頓,露出了一抹坦然之色。
“而且前輩有所不知,因儒之道的特殊性,吾等修士,若是一旦遊歷於市井山水之中,在浩然之氣的作用下,我們的壽歲會與凡人無異。”
這番話一出,所有人,包括冥破道在內,皆為一震。
“嗬嗬,換句話說,隻要開始教化萬民,那我們所能活的時間,就不多了。”
“不可能!”
冥破道言辭激烈,試圖反駁這等荒謬之論。
“你真當我沒見識過上古之時的儒道修士?他們哪個不是與天同壽?浩然正氣這種東西,與天地共存,怎麼可能短壽?”
麵對他的質問,趙千秋神色不動,隻緩緩抬起手掌,一縷淡金色的浩然之氣自掌心浮現,如絲如縷,卻在出現瞬間便迅速黯淡消散。
“天地迴圈,自有其道理,儒家修士終其一生,想的便是以文載道,以身殉道。
浩然之氣本借天地正理而生,吾輩揮之教化,氣散則命終,如燭燃盡,義無反顧。
今日我等不避,隻為薪火相傳,大道不滅。此心昭昭,可鑒日月。”
“此心昭昭,可鑒日月。”
“此心昭昭,可鑒日月。”
張值李守也一同出列,朝著所有人躬身一禮,渾厚的嗓音,在天地間回蕩,久久不息。
人群之中,接連有人踏出,皆是儒家弟子,或白髮蒼蒼,或黑髮如墨,但麵容之上,滿是執著。
畢竟,能堅守到這一步的人,又豈是輕易會被外物所誘之人。
一時間,就連冥破道也沉默了,雖然所行極端,但不可否認,有那麼一瞬間,他心中亦泛起波瀾。
“值得嗎?”
輕若蚊蠅的嗓音自口中傳出,卻被趙千秋等人聽在耳中。
他們相視一笑,眼中毫無悲慼之色。
“吾等,不爭一世,爭百世,爭萬世之太平,爭青史留正氣,爭人心存道義。一燈熄滅,萬燈自燃,薪火不絕,何懼長夜?縱使身死,言笑晏晏,吾道不孤。
願,千百年後,人世大興,再無悲苦。”
說罷,趙千秋帶著儒家修士,朝著所有人,深深一拜。
下一刻,托著睢陽書院的山嶽,分作好幾塊,化作一道道流光,向著不同的方向而去。
也許一年,十年,又或者百年,千年。
光所及之處,皆有書聲琅琅而起,如雨後春筍,破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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