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回答，洛千塵不意外，畢竟他與秋隱相差了一個大境界，居然還能將其擊退。
其中除開運氣的成分，或者也在證明對方的實力，與境界並不匹配。
“雖然他的實力，在道回殿內墊底，可若是一旦你將其殺死，將會遭到道回殿的報復。
而其中有些人，我相信早晚會不是公子的對手，但似乎並不是此時。”
話落，洛千塵不語，陷入了沉默。
見他聽了進去，老嫗微微一笑，隨即繼續補充道。
“而且，今日你當著我們的麵斬殺了他，對於公子來說，也隻是逞一時之快，對你真正想報復的物件，也不會有多大損失。”
“反倒是冰蔟府，或許會因為此事，將來不得不選擇站在公子的對立麵。”
隨著她這番話說完，白芨神色微變，沒有反駁。
沉吟了片刻，洛千塵眼裏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忽然一臉玩味地笑道。
“這麼說來，冰蔟府日後想幫我一把？”
“嗬嗬，我前些年遊歷大陸，尋找突破之機的時候，曾遇到過幾個說話神神叨叨的老頭，我們之間也算是有些交情。”
老頭？聞言，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苦笑。
能讓一個一等一大勢力的宗主，有交情的老頭，這個世界上可是不多。
恰好，自己認識的那幾個，都是如此。
既然對方都如此明顯地表露了善意，洛千塵也不會那麼不識好歹，微微躬身，抱拳一禮。
“多謝前輩指點。”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凡事急不得，而這，不僅僅是個人事，更是天下大勢。”
老嫗神秘地說了幾句話，便將目光投向候在一旁的白芨。
“丫頭，替我送一送這位公子。”
看著剛剛還在打啞謎的宗門，現在就開始趕人了，洛千塵沒有多廢話，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白芨不解地望了宗主一眼，還是跟了上去。
待到距離冰蔟府很遠的地方，四下無人的時候，她這才滿懷歉意地開口。
“塵公子，我們宗主並沒有惡意，她應該有自己的考究。”
隻是說話時候的底氣，有那麼一些不足。
對方不僅救了水清秋兩次，還幫冰蔟府那麼大的一個忙，現在居然直接趕人，似乎有些不妥。
洛千塵點了點頭，沒有回頭，臉色如常。
“前輩多慮了，我並沒有這麼想，而且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雖然不知道這話有幾分真假，白芨也沒有多問，隻是微微一笑。
“此番公子對冰蔟府恩情，我們絕不會忘，今日一別，還望未來有再見之時，”
“一定。”
......
百裡之外，秋隱正朝著與冰蔟府完全不同的方向，極速飛行。
卻在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後，猛然停了下來。
他望著前方那道高挺的背影，眼中閃過敬畏之色。
“來了。”
淡淡的聲音在這山林之上回蕩，秋隱這才靠近了對方幾分，隨之恭敬地彎腰行禮。
“見過尊上。”
“交予你辦的事怎樣了？”
“回稟尊上，冰蔟府的危機已解。”
那人沒有轉身，就這麼背對著繼續發問。
“那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平淡的嗓音，直入耳中，卻讓秋隱渾身一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怦然升起，壓得他瞬間有些喘不過氣來。
“屬下遇到了那個歐陽情。”
“還有呢？”
“還有，還有秋洛兩家的那個小雜種，也出現了。”
察覺到尊上大人的語氣有些不對勁，秋隱不敢耽擱，立馬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生怕晚了一秒，人就沒了。
“事情辦得不錯，隻是我希望，沒有下一次。”
隨著一聲悶哼，背影消失在了此處。
而秋隱擦去嘴角淌出的血跡，依舊保持著恭恭敬敬的模樣。
不知道這個下一次，是指自己稟告地慢了，還是指別的什麼。
他根本不敢動，在這片天空下，宛如一尊雕像。
與此同時的冰蔟府，白芨才剛剛返回，就瞧見白柒正在趕人，隻是手段有些強硬。
千行宗修士對此敢怒不敢言，隻能依次離去。
成渝在最後看了一眼水清秋，也回了宗門。
“姐，回來了？”
隔著老遠白柒打了個招呼，白芨點頭回應，目光四下打量，卻沒有發現老嫗的身影。
“宗主呢？”
“她去找鳶月了。”
白柒回應道。
“那你先忙著。”
“好勒。”
簡短的對話後，白芨朝著一座偏殿的方向而去，那裏是鳶月師妹的住所。
雖然被稱為偏殿，但也是對比主殿而言。
而這裏，也是冰蔟府的高層們，議事之所。
隻是此刻偌大的殿宇內，隻有歐陽情與鳶月兩人。
“鳶月，你還恨不恨我？”
“恨我當初強行攔下你追尋自己的幸福？”
沙啞的嗓音響起，是那位滿頭銀髮的冰蔟府宗主，歐陽倩。
望著麵前這個毫無生氣的女子，她的臉上掛滿了哀傷。
“不怪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不知怎麼的，鳶月表現得越淡定，歐陽情臉上的愁緒就更重了一些。
“當年阻你，也是形勢所迫。”
“形勢？”
或許是這兩個字刺痛到了鳶月，她的話語開始出現了起伏。
“為了那所謂的形勢，就能狠心將我推向男人，而後又像耍小孩那般把我拉了回來？”
“若不是當初我實力足夠強，能自保，你覺得會是什麼下場？”
“相夫教子？生兒育女？這些常人女子的生活，你覺得他們會給我嗎？”
歐陽情默然無言，眼眸裡滿是歉意。
“是，你最後是出手救下了我，可那又有什麼用呢？那一刻的絕望，宗主可曾體會過？
那是一種即將墮入深淵的絕望，你明白嗎！”
最後的四個字，鳶月幾乎是吼了出來。
她驀然轉身，絕美的臉上早已被灰敗沾染，那雙柳葉眉裡，隻剩下了滿滿的自嘲。
“對，你是為了宗門逼不得已，可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可曾想過，那個男人是個什麼貨色？”
“我最親愛的姐姐！”
鳶月銀牙緊咬，吐出來的字眼，讓歐陽情身軀不由得輕顫了一下，神色變得無比黯然。
“鳶月，我...”
“你當初要我做的，我也做到了，隻是可惜啊，老天可憐我，還好沒讓我被那畜生給糟蹋，不知道你接下來又有什麼打算？”
望著妹妹嘴角浮現的譏諷，她選擇了沉默。
不曾想這副模樣，隻會讓對方越發難受。
“宗主大人，我話說在前頭，你往後打我的主意可以，但要是敢欺負清秋，別怪我不顧姐妹之情。”
片刻後，似是發泄了一通，鳶月又恢復了往日的那種狀態，極其冷漠的聲音傳來。
“若宗主沒有其他事，那我便告退了。”
望著那道逐漸離開的背影，歐陽情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見對方即將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她下意識地叮囑了幾句。
“鳶月，近期外麵不太平，你最好不要到處亂跑。”
“不勞宗主大人費心。”
回應依舊那麼冷漠，歐陽情也不知道她聽進去沒有，隻得搖頭苦笑。
下一刻，卻是有身影自外落下。
“丫頭，剛才的話，你全都聽到了？”
“這有區別嗎，鳶月師妹的事，宗主難道以為我不知道？”
歐陽倩神色一怔，不由苦笑了兩聲。
“也是，這肯定瞞不過你。”
“不過你放心，除了我弟弟，就連如霜都不知道。”
“多謝。”
一句感謝，卻讓白芨本來淡然的臉色驟然，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這位冰蔟府的宗主，眼眸裡滿是失望。
“我不敢讓這事流傳出去，不然到時候如霜第一個會來找你拚命，那些弟子們也會對冰蔟府大失所望吧。”
“任誰也想不到，北方的第一個大宗門，居然靠的是賣弟子起的家。”
歐陽情手掌攥緊，又立馬鬆開。
麵對白芨那刺眼的視線，神色黯然地解釋了幾句。
“冰蔟府資歷太淺，沒有大能在後撐腰，遲早要被其他勢力瓜分掉，又哪來的超然地位。”
“我們羽化飛升的強者也有不少，前段時間回來的一位師叔，更是早已飛升，難道這樣還不夠？”
白芨坐在左側首位，身子微微前傾，眼眸中閃爍著冷冷寒光。
“不夠。”
直麵她刺人的視線，歐陽情搖了搖頭。
“這些剛飛升的強者，包括師父，也都不過逐意境，麵對真正的大能，依舊如同螻蟻。”
“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他們至於對我們出手嗎？”
“你不懂。”
一句話把自己堵了回來，白芨氣急，又不知該作何反駁，冷冷地拋下一句便起身離開。
“我是不懂，但無論鳶月，還是如霜，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手足，
而你，作為長姐，更是鳶月的親姐姐，居然忍心想讓她以身飼狼，那顆心，該是怎樣的冰冷無情。”
歐陽情眉眼低垂，花白的長發下，露出來的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龐。
那雙眼眸彷彿經歷過了人世間的一切滄桑，其深處，蘊含著深深的疲倦。
“這便是我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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