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依依從很小的時候,就能獨自鑽研醫術,甚至不過才十四五歲,就解決過不少疑難雜症,救過不少修行中人。
在蕭青山眼裏,自家孫女便是這千年來,醫道天賦最高的天才。
然而縱使是她,在麵對那些由心境而生的鬱疾之時,也不免束手無策。
吩咐兩人去取自己熬製的葯湯,隨即便走進了屋內。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昏暗的環境,樸素的傢俱有次序地擺放著,其上找不到一絲塵土。
在那最裏麵,有一張躺椅,也可以說是軟榻,這是由司徒南命人定做,專門送到此處的。
上麵,斜倚著一個美婦人。
瓊鼻杏眼,貌若生花,哪怕是臉上的疲態,也掩蓋不了她的芳華。
歲月帶來的彷彿不是風霜,而是沉澱,那股成熟的韻味,端莊的五官,任誰都能想像得到,其年輕的姿容。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美婦人的雙眼獃滯,毫無生氣,似是自斷了生機一般,如同一個泥塑人偶。
慘白的麵板,甚至帶來的不是美感,而是死寂。
見此情形,蕭依依鼻子一酸,強忍住眼角的淚水,踱步上前,握住了那雙冰涼的手。
“伯母,你已經好幾日沒吃沒喝了,要是洛郎見到這個樣子,他該心疼死啊。”
“是依依啊,沒事。”
當聲音傳入耳中,秋懷柔才忽然反應過來,隨即看向麵前嬌艷欲泣的小姑娘,微微一笑。
“伯母隻是沒有實力了,但好歹以前也是個修士,還不至於被餓死。”
開口期間,她極力試圖維持著自己的笑容,可落在蕭依依眼中,卻是滿滿的心疼。
隻因在秋懷柔身上表露出了一種破碎感,且非常濃鬱。
“伯母,你現在不能調動靈氣,還是吃一點吧,不然誰也頂不住的。”
“沒事,依依你就別擔心我了,我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
蕭依依的話被打斷,秋懷柔輕輕地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目光裡滿是慈愛。
“不用擔心,塵兒還沒有回來,我不會那麼輕易地倒下。”
“可是伯母,你再這麼損耗下去,我擔心。”
“伯母知道依依的心意,可是依依啊,你知不知道,當我在這裏醒來,聽到塵兒因為救我瀕死的時候,心裏有多麼愧疚嗎?”
秋懷柔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悲涼無比,眼中透露出極其濃鬱的哀色。
俗話說得好,默哀大於心死,此刻的她其實已經瀕臨行將就木的處境,不過好在有與洛千塵相見的執念,才能堅持得下來,
“我恨不得他從來沒有來找過我,那樣的話,至少他也不會因為我一人,而導致了現在的後果,
也不會讓其他人也陷入如我一般的焦慮中。”
作為秋家當年的嫡傳,秋懷柔自然知道,一個新興勢力的中堅力量,是多麼珍貴。
眼下塵府這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情況,自己會不會也難辭其咎。
看著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身上的秋懷柔,蕭依依麵色一怔,忽然怒而起身。
“這與您有什麼關係!洛郎想要救您,那是因為伯母是他的母親,這個世間,哪有怪罪到你頭上的道理!”
“就算要怪,也要怪那些隱世家族,沒有他們,你們母子何苦被拆散!”
或許是宣洩這些天來心中壓抑的怒火,她的聲調很響,甚至傳了出去。
望著蕭依依酥胸急劇起伏,臉色漲得通紅的模樣,秋懷柔愣住了片刻,隨即笑了出來。
“你這丫頭,這些日子其實也憋久了吧,嗬嗬。”
然而熟悉這妮子的人知道,平日看起來軟糯的蕭依依,一旦發怒該是什麼情況。
“秋伯母,您是洛郎的娘親,最應該相信他的不該就是你嗎?可現在在做什麼?”
“作為醫者,我很擔心,若是洛郎回來的那天,發現自己的娘親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又會瘋掉的!”
遠處趕來的環兒與夏凝,看著陷入了暴走模式的蕭依依,都一臉後怕地縮了縮脖子,隻敢在旁觀望著。
“伯母,我也很著急,但我更相信洛郎,所以我希望您也能與我一樣,相信他!”
隨著最後三個字,落入了秋懷柔的心坎,她剛才還滿是灰敗之色的眼眸,頓時閃爍起精光。
所有人都在告訴自己,塵兒其實還活著,無論是不是寬慰的話語,但他們的心意在那,都該振作一些。
若是繼續這副頹勢的模樣,也是在給他人添麻煩。
想到這裏,就連纏繞在秋懷柔周身的那抹色彩,一時間也明亮了許多。
她抬首看著一臉怒意的蕭依依,忽然莞爾一笑,將其摟入了懷中。
“塵兒眼光真好,給我找了個這麼可愛的兒媳,快讓伯母抱抱。”
“啊...”
秋懷柔的態度一下轉變得很快,就連嘴角的那抹苦笑,現在都換上了明媚之色。
蕭依依沒有反應過來,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似乎還帶著點點幽香。
見這丫頭一臉懵逼的樣子,秋懷柔滿眼都是喜愛。
“依依說得對,我不敢繼續這麼自怨自艾下去,塵兒也一定還在那個地方等著我們,抱歉,讓你擔心了。”
“沒有,沒有,是依依一時間太激動了...”
感受著帶著幾分熟悉溫度的懷抱,蕭依依忽然感覺到鼻子一酸,美眸中頓時蓄滿了淚水。
這大半年,兩百多個日日夜夜,她其實是最累的。
比起慕婉清龔虎他們還要累。
因為實力的緣故,她無法去外麵打探洛千塵的訊息,隻能在塵府老老實實等著。
而這樣的等待,無疑是無比煎熬的。
再加上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自己不僅僅要照顧秋懷柔,還不敢將思念之情掛在臉上,生怕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今日,看著秋懷柔如此不愛惜自己,甚至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死誌。
這下子,蕭依依壓抑許久的情緒勃然爆發了出來。
這個過程,自然少不了哭泣。
輕撫那頭烏黑的秀髮,秋懷柔慈愛般地望著在自己懷裏啜泣的女子,眼裏更是滿滿的憐惜。
“苦了你,丫頭,明明你也很難受,還要來開導我。”
“我不苦,慕姐姐她們才苦。”
聽著傳來的話語,她眼裏的疼愛之色愈發濃鬱了,神色有些恍惚。
慕婉清,自己見過幾麵,但每次都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
但僅僅是那幾麵,就能判斷出,那也是個了不得的女子。
那清冷絕世的模樣,哪怕是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差了幾分。
而這樣的女子,卻在為了塵兒不斷地奔波,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想到這裏,秋懷柔將蕭依依摟得更緊了一些。
“那臭小子也不知道哪裏的福分,能有你作陪,放心,待他回來,我做主,這個名分就得定下來!”
“啊...”
“怎麼?不願意?”
看著被幾句話逗得麵紅耳赤,頭埋得更深的小丫頭,她不免開口調笑了一番。
“也不是不願意,但這個事情,我想與慕姐姐一起。”
“為什麼呢?”
“因為比起我,慕姐姐更苦,她一路護著洛郎北上,有多少艱難困苦,都是因為有她在,
現在洛郎不見了,她肯定比我更難受。”
聽到這話,秋懷柔微微一笑,看向蕭依依的眼神,也越發慈祥。
“你這性子真是,放心好啦,你們兩個,我誰也不想放過,這麼好的兒媳婦,誰放得開?”
話音剛落,卻有一道身影,緩緩落在前方。
白衣勝雪,皓腕凝脂,烏黑秀髮略微有些淩亂,清冷的眸子中帶著些許疲倦。
正是慕婉清回來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洛千塵,僅僅是大離疆域內,就已經遍佈了足跡,可饒是如此,仍舊一無所獲。
而今日歸來,是因為蕭依依此前傳信與自己,訴說過秋懷柔的情況。
作為情郎的娘親,慕婉清自然也很是在意,便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然而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剛準備現身,就已經聽到了秋懷柔的那幾句話。
若是以前,自己定然會心如止水,可終究是動了情的女子,哪怕她性子再怎麼清冷,臉頰也不由得生起了一朵紅雲。
似是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氣息,蕭依依掙紮著從秋懷柔懷裏探出腦袋,忽然發現了慕婉清的身影,頓時一喜。
“慕姐姐!”
一聲嬌喚,傳入心底,慕婉清卻是傻傻地呆愣在了原地。
因為她感受到了,此時有一道滿是慈愛的目光,正在不斷打量著自己。
對於秋懷柔,其實兩人之間,也僅僅是處在見過麵的程度,沒有過多交談。
一個是因為要打探洛千塵的訊息,另一個,就是慕婉清也不知道該怎麼與其相處。
畢竟,活了二十多年,與情郎娘親相處這種事情,當真是頭一遭。
“慕姐姐,快來。”
不過好在有個蕭依依,她看出了慕婉清內心的羞澀,連忙小跑了幾步,將其拉了過來,隨後便鄭重地把手放在了秋懷柔的掌中。
“伯母,慕姐姐也交給你了。”
說著,便一臉笑盈盈地跑開了幾步,將空間留給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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