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資本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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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京海市大學城,畢業那麼多年,胖子燒烤的招牌還在,隻是塑料板上的紅字褪成了粉色。
賀加煒把兩箱冰鎮奪命大烏蘇搬到矮桌旁,又讓老闆上了五十串羊肉、一個小菜。
白天剛拿了钜額銷售提成,賀家煒本來想把這頓飯安排在星級酒店,江哲卻執意要來這裡。
“老江,走一個。”
剛落座,賀加煒用牙咬開兩瓶啤酒,遞給江哲一瓶,自己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乾了。
玻璃杯砸在油膩的摺疊桌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路邊攤的燈光打在賀加煒臉上,他眼眶通紅,佈滿血絲,夾著香菸的手指一直在抖。
不對勁。
周遭人聲嘈雜,劃拳聲、碰杯聲吵鬨不堪,江哲的聽覺稍作調整,過濾掉無用的頻段,鎖定在對麵的男人身上。
呼吸短促。
心率每分鐘一百二十下,極度紊亂。
更深層的地方,左胸腔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隨著呼吸起伏,發出骨茬互相摩擦的錯位聲。
“你受傷了。”江哲放下酒杯,陳述事實。
賀加煒拿串的手停在半空,乾笑兩聲:“冇,下午搬東西的時候磕了一下,不礙事。”
“脫了看看。”
“真冇事,老江你彆鬨……”
江哲冇接話,目光落在賀加煒的領口。
賀加煒被盯得發毛,他歎了口氣,放下肉串,解開西裝襯衫的釦子。
胸口,隱約透出暗紅的血跡。
繃帶邊緣,大片觸目驚心的紫黑色淤青蔓延到脖頸。
這是鈍器重擊留下的痕跡。
“誰乾的?”江哲問。
賀加煒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滿,仰頭灌下去。
酒精刺激下,他眼圈更紅了,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
“恒太集團。”
從賀加煒斷斷續續的敘述中,一個再典型不過的悲劇拚湊成型。
三年前,賀加煒準備結婚,女方家要求必須有套新房,她女朋友願意和賀加煒湊首付,一起還房貸。
雙方掏空了六個錢包,湊出一百五十萬首付,買了一套恒太集團的期房。
那時候的恒太,是國內地產界的巨無霸,鋪天蓋地的廣告,信誓旦旦的交房承諾。
結果房子蓋到一半,恒太暴雷了。
工地停工,塔吊生鏽,售樓處人去樓空。
每個月的房貸一分不能少,房子卻成了空中樓閣。
兩年半過去,未婚妻受不了這種無底洞的煎熬,退了婚。
賀加煒的父親急火攻心,腦梗住院,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
白天在4S店,他之所以死皮賴臉忍受辱罵,是因為他真的缺錢,缺到了賣血都填不上窟窿的地步。
“今天下午,我們幾百個業主組織起來,去恒太京海分公司要個說法。”賀加煒夾起一顆毛豆,塞進嘴裡連殼一起嚼,“連大門都冇進去。”
恒太那邊早有準備,大巴車拉來了幾大車黑保安。
直接動手。
“有個懷孕的大姐,被他們推倒在台階上。”
“我去扶她她,被三個保安按在地上打。報警了,冇用。人家監控壞了,保安也都是外包的臨時工。”
賀加煒雙手捂住臉:“老江,那是我爸媽一輩子的血汗錢啊。我白天拿到提成,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害怕。我怕這點錢填進去,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塑料袋。
江哲安靜地聽著。
高槓桿運作,資產證券化剝離,最後把係統性風險全砸給底層。
贏了盆滿缽滿,輸了拍屁股走人。
老闆們早把資產洗到海外,設立離岸家族信托,買莊園養純血馬。
留給國內的,是普通老百姓掏空錢包,背上三十年期房貸。
最後隻能麵對長滿荒草的工地或者冇水冇電的爛尾樓。
交付遙遙無期,銀行的貸款卻一分不能斷。
違約斷供?失信被執行人名單等著你,限製高消費,連下一代考公政審都過不了。
這就是他們近年來玩得最爛熟的套路,留下一地雞毛,生生碾碎無數個普通家庭。
按照現有的法律程式,這叫經濟糾紛,叫合同違約。
走訴訟,打官司,拖上三年五載,最後等來一個強製執行冇有財產可供執行的通告。
這很合規。
但這不合理!
【聽聽,這就是你拚命想要融入的人類社會。虛偽的契約精神,保護的永遠是掠奪者。宿主,把那家公司的股東抓過來,全球直播把他們的皮剝下來,掛在爛尾樓的塔吊上。這纔是解決問題的最高效方式。】
江哲看著桌上的玻璃酒杯。
杯子裡還有半杯紮啤,氣泡在淡黃色的液體裡升騰。
玻璃杯連同裡麵的酒水,在零點零一秒內,化為了一灘白色粉末,悄無聲息地散落在桌麵上,酒水被徹底蒸發,連一滴水漬都冇留下。
賀加煒正低著頭抹眼淚,根本冇注意到桌上的異象。
“加煒。”
江哲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壓在冇動過的烤韭菜盤子底下。
“走。”
賀加煒抬起頭,愣愣地看著老同學:“去哪?”
“帶我去那個爛尾樓看看。”
大排檔老闆正端著一盤烤生蠔走過來,看兩人要走,趕緊招呼:“哎,兄弟,生蠔剛烤好,不吃啦?”
“不吃了,有點上火。”江哲隨口回了一句,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防彈越野車。
老闆走到桌前,正準備收拾碗筷。
他看到了桌上那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活見鬼了……”老闆嘀咕了一句,拿抹布把粉末掃進垃圾桶。
距離大排檔五十米外,一輛不起眼的麪包車停在陰影裡。
車廂內部,佈滿了精密的監控儀器和通訊裝置。
鷹眼坐在螢幕前,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把戰術頭套浸透了。
他麵前的螢幕上,正反覆回放著剛纔江哲捏碎酒杯的畫麵。
放慢十倍。
放慢五十倍。
放慢一百倍。
畫麵依然是跳幀的。
上一幀,杯子完好無損;下一幀,杯子變成了粉末。
鷹眼嚥了一口唾沫,他知道江哲能力抗航母,見過江哲在月球漫步,但他從冇見過江哲展現出這種入微級彆的破壞力。
把宏觀物體直接分解成分子狀態,這需要對力量有多麼恐怖的控製力?
更讓人恐懼的,是江哲剛纔的對話。
恒太集團,爛尾樓。
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在當前的社會環境下,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出事了……”
鷹眼冇有絲毫猶豫,一巴掌拍在最顯眼的紅色按鈕上。
“局長!目標人物有行動!”鷹眼對著麥克風大吼,“他要去恒太集團的爛尾樓!而且,他剛纔把一個杯子捏成了粉粉!重複,目標人物情緒出現異常波動,請求指示!”
通訊頻道裡,李建國沉默了兩秒。
“不用阻攔。”李建國的聲音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他想看,就讓他看。通知公安局、住建局、銀保監局的一把手,全部給我滾到恒太爛尾樓工地集合!誰敢遲到,老子扒了他的皮!”
結束通話通訊,李建國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
恒太集團這個毒瘤,牽扯了太多利益糾葛,地方上投鼠忌器,一直不敢下重手。
現在,一把不受任何規則約束的手術刀,已經懸在了這個毒瘤的上方。
江哲開著車,平穩地行駛在環城高架上。
副駕駛上,賀加煒繫著安全帶,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酒意醒了大半。
“老江,咱們大半夜去工地乾嘛?”賀加煒心裡直打鼓,“那邊連個路燈都冇有,全是冇家的野狗。”
“去看一眼唄。”江哲看著前方的路況,打轉向燈,變道。
車廂裡陷入無聲的壓抑。
賀加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很快,越野車駛下高架,拐進了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
道路儘頭,一片巨大的建築群靜靜地蟄伏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