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石場裡沒有人鼓掌。
這種安靜,是所有人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剛才那三秒鐘傾瀉的三十發彈藥,震驚了在場每個人。
這種震驚,比那塊半身木靶上的洞還大。
高建成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身後那兩個從莫城回來的跟班專家,一個低著頭盯鞋尖,另一個乾脆的把手揣兜裡,臉偏到別處去了。
周德山是第一個走到林天佑跟前的。
老頭兩條腿打著絆,差點絆在地上的空彈殼堆裡摔一跤。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林天佑被冰水凍得通紅的右手。
那雙手冷得駭人,指節麵板皴裂,幾道細小的傷口裡滲著血珠,是剛才從冰水缸裡撈槍時劃的。
周德山攥住就不放了。
“國之重器!”老人的聲音崩在嗓子眼裡,往外蹦的時候碎成了好幾瓣,“小林啊,這是真正屬於我們龍國自己的重器啊!”
他的眼眶紅透了,兩行濁淚順著深刻的法令紋淌下來,掛在下巴上掉到大衣前襟。
周德山不是那種容易激動的人。
他在兵工署待了二十年,什麼槍械都摸過,什麼仿製品都鑒定過。但摸來摸去,全是別人家的東西。漢陽造仿的德國1888委員會步槍,中正式仿的毛瑟。龍國的兵工人幹了半個世紀,一直在“仿”這個字裡打轉。
今天不一樣了。
這把從泥水冰碴裡撈出來還能連發三十發不卡殼的槍,每一個零件都出自龍國人之手。
圖紙是自己畫的,鋼板是自己沖的,膛線是自己拉的,火藥是自己配的。
它屬於這片土地。
周德山鬆開手,轉頭沖著旁邊幾個警衛兵吼:“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找塊乾淨的絨布來,把這槍擦乾淨!泡了泥水又泡冰水,你們心不心疼!再磕了碰了我跟你們拚命!”
兩個警衛兵嚇得一溜煙跑去找布。
徐正誠把槍遞過去的時候,周德山接在手裡,動作之輕柔,活像捧著剛出生的孫子。
高建成在這頭杵了快一分鐘了。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念頭是,這小子才十八歲。十八歲,在鷹醬國讀空氣動力學,回來造槍。從衝壓機匣到電解膛線到手搓雙基火藥到自研中間威力彈,一個人串起了整條軍工鏈。
他留蘇三年,老毛子的教授手把手教,學回來一肚子公式和理論,到了實戰層麵,被一個毛頭小子按在地上摩擦。
高建成臉上的血色反覆湧動。
他心裡翻江倒海,卻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人家確實牛。
而且這種牛,是拎起槍扔進泥水缸裡、敢拿命去賭的牛。
“也對。”高建成心裡想,“人家畢竟在鷹醬的大學裡泡了幾年,接觸的是世界前沿的工業體係,見識自然比我們這些在莫城啃麵包的人廣。”
這麼一想,心裡稍微好受了點,是對方佔了留學鷹醬國的便宜。
但麵子上的債,得還。
高建成閉了一下眼,深呼吸。然後他解開蘇式大衣的風紀扣,走到林天佑麵前,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麵,九十度彎腰。
“林總工,是我淺薄無知。衝壓工藝是先進生產力的方向,中間威力彈是輕武器的未來。這些道理我本該在課本之外去理解,卻讓偏見矇住了判斷。我向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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