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永安裡的弄堂口,三輛黃包車停在路邊。
車夫蹲在地上抽煙,像是等活兒的閑人。
弄堂裡黑透了,巷子兩側的石庫門屋簷幾乎碰到一起,隻留狹窄縫隙透出天光。
辛子石蹲在弄堂對麵一棟二層閣樓的天台上。
他麵前擺著一副從繳獲物資裡扒出來的美式軍用望遠鏡,鏡頭上蒙了一層黑紗,防止反光。
永安裡十七號的門關著,和兩天前一樣。
門框上那串乾辣椒還掛在原位。
但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微弱的光,是蠟燭。
火苗比上次小,說明裡麵的人在刻意壓低亮度。
辛子石的手在黑暗中比了三個手勢。
天台邊緣,兩個穿短打的戰士無聲起身,翻過矮牆,踩著相鄰屋頂的瓦麵往十七號方向移動,腳落在瓦片上的聲音被壓到幾乎聽不見。
弄堂口,三個“車夫”同時掐滅了煙,站起來,手從腰間摸出了傢夥。
弄堂另一端,兩個挑著糞桶的“清潔工”放下扁擔,糞桶蓋掀開,裡麵是衝鋒槍和手雷。
羅明旭提前部署了兩層包圍圈。
內圈六個人封死十七號的前門、後窗和天台。
外圈十二個人控製永安裡所有出入口,包括那條通向黃浦江方向的下水道。
辛子石看了一眼手腕上繳獲的美式軍表。
四點十七分。
他從天台上站起來,翻身躍下。
落地無聲。
三秒後,十七號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門閂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弄堂裡炸開。
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呼喝和物品倒地的悶響。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
辛子石第一個進門。
屋內的佈局和他預判的幾乎一致,前堂是個雜貨鋪的樣子,櫃檯後麵掛著幾串醃肉做掩護。後堂隔出來一間暗室,用厚布簾子遮著。
簾子被掀開的瞬間,蠟燭熄了。
黑暗中有人往後窗方向撲。
辛子石沒有追,因為後窗外麵蹲著兩個戰士。
撲窗的人被一把按在窗台上,臉朝下壓得死死的。
暗室裡一共兩個人。一個被按在窗台上,另一個縮在牆角的木箱後麵,手裡攥著一把勃朗寧手槍。
辛子石的駁殼手槍先響了。
是拉槍栓的聲音。
“放下。”
牆角的人手抖了兩秒,勃朗寧落在了地上。
煤油燈被重新點亮。
辛子石看清了牆角那個人的臉。
四十齣頭,瘦削,三角眼,左手腕上有一塊舊錶。
他穿的是一件半舊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用髮蠟梳得整齊。
但那雙三角眼,和前線特務描述的一模一樣。
這是蠍子。
辛子石上前一步,一腳踢開地上的勃朗寧,彎腰從蠍子懷裡摸出一個牛皮信封、一本通訊錄和一支鋼筆。
鋼筆的筆帽擰開,裡麵是一根細如牙籤的微型膠捲。
“帶走。”
蠍子被押出暗室的時候,路過前堂的櫃檯。他偏頭看了辛子石一眼。
“爆炸是假的。”他說,他已經猜到了真相,自己中計了。
辛子石沒搭話。
蠍子冷笑了一聲,沒再說話了。
天還沒亮,南市永安裡十七號的搜查就開始了。
羅明旭帶了四個人,逐屋逐牆敲。
老式石庫門的牆體是磚木結構,敲實心和敲空心,聲音不一樣。
後堂的地麵鋪著青磚。
羅明旭走到第三排磚的時候停了一下,蹲下來,用刺刀尖撬起一塊磚。
磚下麵是木板。
木板下麵是一個地窖入口。
地窖的階梯隻有七級,很陡。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鬆節油和槍油味,嗆得人眼睛酸澀。
羅明旭把煤油燈舉高。
燈光照亮了整個地窖。
他的手停在半空,舉著燈的那隻手,明顯的晃了一下。
地窖不大,長約七八米,寬不到四米。
但裡麵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靠左側牆壁,碼著十二隻木箱。
箱蓋上印著英文,油漆斑駁。
羅明旭認識幾個字母“Springfield Armory”,春田兵工廠。
箱子裡是M1加蘭德步槍,抹了厚厚一層槍油,十二箱,每箱十支。
靠右側,是彈藥。
整齊的鋅皮彈藥箱摞了三層,7.62毫米北約口徑和.30-06兩種。
地窖深處,倚牆豎放著幾排東西。
形狀規整,用油紙和粗麻布裹得嚴嚴實實。
羅明旭走過去,抽出刺刀割開一層油紙。
裡麵露出了鋼坯的截麵。
灰白色的金屬光澤,截麵光滑,帶著機加工留下的規整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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