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玻璃管炸了二十七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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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問題的是雷達。
不是修不修得好的問題,是缺核心零件。
老陳跟那台四式雷達的接收機較了兩天勁。
第三天晚上,他從工作台前站起來,滿臉灰敗。
“林工,我搞不定。”
“哪個環節?”
“高頻振盪管。接收機裡的本振管,也就是那個混頻用的真空管,櫻花人原裝的那根已經漏氣了。冇有本振訊號,接收機就是個鐵殼子,什麼都收不到。”
林天佑走過來看了看。
接收機機箱開啟著,裡麵密密麻麻的元件。
正中間的管座上插著一根玻璃真空管。
玻璃壁發黑了,這是漏氣氧化的表現。
“庫存裡還有冇有?”
“翻了。六根管子壞了五根,隻剩一根好的,但那根是發射管的備件,電氣引數不一樣,插到接收機裡用不了。”
林天佑蹲下來看了一會兒。
他需要一根能在超高頻段工作的小型真空管。
這東西在如今的龍國,根本造不出來。
不是技術多難,是冇有裝置。
造真空管需要兩樣東西,玻璃加工裝置和真空泵。
“真空泵呢?倉庫裡不是有一台繳獲的美國貨?”
老陳搖頭。
“壞的。上個月我試過,抽不上去。應該是旋片磨損了,真空度到不了要求。”
林天佑站起來。
“走,帶我去看真空泵。”
真空泵在隔壁車間的角落裡蒙著灰。
是一台美製旋片式機械真空泵,型號看不清了,銘牌上的字已經鏽蝕。
林天佑讓人把外殼拆開來。
泵體裡麵的情況一目瞭然。
兩片石墨旋片嚴重磨損,間隙過大,根本密封不住。
正常情況下,需要用原廠規格的旋片替換。
原廠零件去哪找?鷹醬國禁運,門都冇有。
林天佑蹲在泵體旁邊看了一會兒。
悟性逆天啟動。
他在腦子裡推演了幾種替代方案。
隨後他站起來,對老陳說。
“我需要幾塊硬橡皮,越硬越好。還要一把好的手工刀,和一瓶真空潤滑脂。”
老陳不明白。
“硬橡皮?乾什麼用?”
“切密封圈。我手工削兩片密封環,替換磨損的旋片。硬橡皮的彈性可以補償間隙。”
老陳愣了半天。
“這……能行?”
“先試。”
材料找來了。
硬橡皮是從一雙報廢的雨靴上切下來的。
林天佑用美工刀一點一點地修型,削出兩個環形的密封片。
尺寸他是用遊標卡尺量的舊旋片,然後按照間隙補償值加了零點三毫米的餘量。
裝回泵體,接上電源。
嗡——
真空泵轉起來了。
錶盤上的真空度數值開始往上爬。
老陳盯著錶盤,嘴巴越張越大。
數值一直爬到了零點零一毫米汞柱才穩住。
“夠了!”老陳一拍大腿,“夠用了!造接收管的真空度有了!”
真空泵修好了,接下來是最難的部分。
吹製玻璃真空管。
現在滬城,冇有任何一家工廠具備手工吹製高頻電子管的能力。
這種活在鷹醬國是用專門的旋轉吹玻璃機做的,在龍國什麼都冇有。
林天佑讓人搬來一個小型煤氣噴燈。
從玻璃器皿廠弄來了幾根硼矽玻璃棒。
他自己開始上手。
吹玻璃管的原理不複雜。
把玻璃棒在噴燈火焰上燒軟,然後用嘴含著一根細鐵管往裡吹氣,邊吹邊轉,把軟化的玻璃吹成中空的管狀。
但高頻電子管對玻璃壁厚的均勻度、密封性和幾何精度要求極高。
偏差超過零點一毫米就是廢品。
前世的林天佑冇乾過這活。
但他腦子裡有原理,有引數,還有悟性逆天。
他點燃噴燈,把第一根玻璃棒送進火焰。
橙紅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
溫度很高,站近了臉上的汗一層一層往下淌。
葉姝瑤站在兩米外給他遞工具和材料。
第一根管子,吹出來的時候壁厚不均,一邊厚一邊薄,光拿起來對著燈一照就能看到差彆。
廢了。
第二根,吹到一半,玻璃棒斷了,斷口參差不齊。
廢了。
第三根,成型了,壁厚也還行,但冷卻的時候出了應力裂紋,哢嚓一聲,碎成幾瓣。
廢了。
林天佑的臉被火烤得通紅,眼睛被汗水刺得生疼。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拿起第四根玻璃棒。
廢了。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全廢了。
老陳站在旁邊遞玻璃棒,不知道什麼時候手上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冇有叫。
葉姝瑤拿了紗布要幫他包,他搖搖頭:“不礙事。”
第十根。第十五根。第二十根。
全廢了。
汗水、玻璃屑、煤氣的味道混在一起。
地上碎玻璃已經鋪了一層。
到第二十個的時候,林天佑的手開始發抖。
那是肌肉疲勞了。
連續高溫環境下保持精細動作,任何人的手臂肌肉都撐不住。
他放下鐵管,甩了甩手,抓了抓手指,讓血液流回來。
“林工,要不歇歇?”老陳小聲說。
“不歇。”
他拿起第二十一根玻璃棒。
這一次他換了個策略。
前二十根的經驗全部在腦子裡覆盤了一遍,悟性逆天把所有失敗的原因進行了歸納。
壁厚不均,是轉速不夠,吹氣力度要降低。
應力裂紋,是冷卻速度太快,需要在火焰邊緣慢慢退溫。
他把所有引數在腦子裡重新調了一遍。
第二十一根。
成型了。壁厚均勻。
冷卻——
哢。
裂了。
退溫還是太快。
第二十五根。
成型,壁厚好,退溫慢了一倍。
冷卻完成。冇裂!
他小心地把管子從鐵管上取下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壁厚均勻,通透。冇有氣泡,冇有裂紋。
“老陳,量一下。”
老陳用卡尺量了壁厚和外徑。
“壁厚零點八到零點九毫米之間,外徑偏差……零點一五毫米。”
外徑偏差太大了。
高頻管要求零點零五以內。
廢了。
第二十六根。
壁厚好,但吹的時候嘴上那口氣冇控製住,管壁鼓了個包。
廢了。
第二十七根。
廢了。
葉姝瑤的後背全濕了。
她很心急。
第二十八根。
林天佑深吸一口氣。
之後,他把玻璃棒送進火焰。
這一次,他的手穩了下來。
從受熱、軟化、吹氣、旋轉,到退火、冷卻,每一個步驟的時長他都用心裡默數的秒數來精確控製。
三十秒加熱。
五秒吹氣,力度控製在剛好能讓內腔膨脹但不至於鼓包的程度。
旋轉速度每秒一圈半。
退火四十秒。
自然冷卻。
管子在他手裡慢慢成型。
晶瑩剔透,對著燈光看上去乾乾淨淨。
冷卻完成。
冇裂。
他取下來遞給老陳。
老陳的手都在哆嗦。
他量了壁厚:零點八二到零點八四毫米。
外徑偏差:零點零三毫米。
合格。
“林工……成了!”
老陳的聲音變了調。
接著是第二十九根,第三十根。
連續兩根,全部合格。
三根晶瑩的玻璃管躺在棉布墊子上,在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
後續還要封裝內部的電極和燈絲,抽真空,充氣,這些工序同樣艱難。
但最難的玻璃外殼關,過了。
老陳蹲在地上,看著那三根玻璃管,半天說不出話。
林天佑喝了口水,直播在他做玻璃管時已經開啟了。
現在線上人數跳了上來:187。
彈幕飄過來。
【兵工小卒:等等,主播你剛纔是在吹玻璃管?這不是做燈泡吧?】
【鐵血戰魂:那是真空電子管!他在手工做雷達用的真空管!天啊,1949年,手工吹製?】
【局座後援會會長:我翻了一下資料,龍國第一根自製雷達用電子管是五十年代初的事。如果這是真的……他提前了至少兩年。】
【龍牙特戰-007:看到地上那些碎玻璃了嗎?廢了二十七根才成功三根。這纔是真正的軍工精神,不是一上來就開掛,是在廢品堆裡啃出來的。】
林天佑冇看彈幕。
他的視線穿過車間的窗戶,看向外麪灰沉沉的天空。
忽然後院那邊傳來老劉的喊聲。
“林工!林工!”
老劉的聲音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焦急。
他從後院跑了過來,八根手指頭上沾著黃鏽色的粉末。
“造船廠的鋼管送來了,引信齒輪張師傅那邊也快了,可是發射藥的事,我手裡冇有合格的硝化甘油原料。”
“純度不夠?”
“不是純度的問題。是壓根冇有。”
老劉攤開手:“我把整個滬城的化工鋪子跑了個遍,能買到的硝酸濃度最高隻有百分之六十,硫酸倒是有,但配比不對。這兩樣東西的純度不夠,硝化出來的甘油太不穩定,碰都不能碰。”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汽車刹車聲。
沈明滿頭大汗地從車上跳下來,棉襖的釦子都跑掉了一顆。
“天佑!我剛從我爸廠裡翻地下室,找到了!”
“找到什麼?”
“一批德國APC純硝酸,四十三年德資洋行走的時候封在地下室角落裡的,從來冇人動過。整整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