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請纓南下,天佑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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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一張舊木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全國地圖。
地圖上用紅色鉛筆畫了很多圈和箭頭,那是最近各條戰線的標註。
首長坐在桌子後麵。
他穿了一件打著補丁的棉襖,看起來比軍大衣更舊。
“坐。”
林天佑坐下了。
首長給他倒了杯熱水。
搪瓷杯,掉了半圈漆。
“小林,想好了?”
“想好了。”
“說說看。”
“我要去滬城。”
首長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身體往後靠了靠,看著林天佑。
“你知不知道,我和好幾個老同誌商量過你的安排。所有人的意見都是一樣的,你留在燕京。科學院給你開實驗室,兵工局給你配團隊,吃的住的用的,在我們現在的條件下給你最好的。”
“首長的好意我心領了。”林天佑說,“但我還是要去滬城。”
“理由。”
林天佑站起來,走到牆上那幅地圖前麵。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那張紙皺巴巴的,摺痕很深,是他這兩天一直在畫的東西。
那是一張手繪的滬城工業分佈圖。
他把圖展開,貼在地圖旁邊。
“首長,我的理由有兩個。”
“第一個,是關於軍工生產的。”
他的手指點在滬城的位置上。
“新龍**工的實際產能,要從工廠裡建起來。”
他的手指從地圖上方緩緩劃下來,點在東北的位置。
“目前全**工底子最厚的地方是東北。以奉天為中心,鞍山有鐵,撫順有煤,奉天兵工廠、本溪的鋼鐵設施,加上櫻花國人留下的機床廠和彈藥廠殘骸,整個東北重工業體係的骨架還在。但問題也在東北,關鍵裝置被老毛子拆走了一大半,恢複產能需要時間。於元正去鞍山,就是去啃這塊硬骨頭。”
手指順著長江一路向西劃過去。
“再看長江沿線。金陵有機器局的老底子,江城有漢陽兵工廠,山城有抗戰時期搬進去的那批兵工廠。這三個點連起來,是一條沿江軍工帶。但金陵剛解放,裝置損毀嚴重;漢陽廠的產能早就大不如前;山城那幾個廠子規模太小,勉強能維持現有武器的維修和彈藥補給,想擴產,杯水車薪。”
他又點了一下晉陽的位置。
“晉陽還有閻老西留下來的老兵工廠,能湊合用,但也就那樣了。除了這幾個地方……”
他的手掌在地圖上一掃,蓋住了大半個龍國的版圖。
“其他省份,軍工基礎幾乎什麼都冇有。”
林天佑的手指收回來,重重的點在了滬城上麵。
“所以我選滬城。”
他在手繪圖上畫了幾個圈。
“東北有底子,但恢複週期長。沿江軍工帶分散在三個城市,各自為政,短期內形不成合力。而滬城不一樣。”
“滬城有全國最密集的輕重工業殘餘。紡織廠、小型機械廠、化工廠、船舶修理廠,這些工廠的裝置和工人,經過改造和培訓,可以迅速轉產軍工零部件。滬城的工業門類比任何一個單獨的軍工城市都要齊全,差的隻是一個把這些東西擰成一股繩的人。”
“更關鍵的是人。”
林天佑的手指點在圖上標註的產業工人四個字上。
“滬城有十萬以上的熟練技工就在那裡。他們操作過車床,開過銑床,有的甚至在舊龍國的兵工廠乾過。這些人是現成的,不需要從零培養。”
“給我半年時間,我能把這些工人和工廠統籌起來,手搓出新龍國的第一把自研突擊步槍。”
他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冇有變。
但首長的眉毛動了一下。
“突擊步槍?”
“對。是自主設計的新式突擊步槍。”
首長冇有急著表態。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麵,看了看滬城的位置,又看了看林天佑畫的那張工業分佈圖。
“你這個想法……很大膽。”
“第二個理由。”林天佑說。
首長轉過頭看他。
“我家在滬城。”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林天佑的語氣和前麵完全不同。
前麵說工業佈局的時候,他的聲音冷靜、有條理,像在做技術彙報。
這句話,帶著感情。
“我……”林天佑頓了一下,“我的父親,在滬城拉黃包車。他一年到頭不吃不喝,攢不下幾塊錢。家裡還有母親和兩個哥哥、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他們現在過什麼日子,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在鷹醬國差點餓死的時候,是朋友救的我。但我父親和家人……”
他冇有說下去。
首長看著他。
好一會兒。
“你既想報效國家,也想照顧家人。”
“對。”林天佑冇有迴避。
“於國需儘忠,於家需儘責。這兩件事,去滬城,我都能做到。”
首長沉默了很久。
他走回桌邊,坐下來,雙手交叉在桌麵上。
“小林,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去滬城?”
“確定。”
“滬城剛解放不久。殘餘勢力還在活動,社會秩序還不穩定。你去了那兒,安全方麵……”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不隻是一個人。你腦子裡裝的東西,值多少個師,你自己心裡有數。你出了事,不是你一個人的損失。是國家的損失。”
林天佑冇有反駁。
因為首長說的是對的。
他換了個角度。
“首長,正因為我腦子裡的東西值錢,我才更應該去滬城。知識放在腦子裡不變成實物,就是零。燕京的實驗室再好,冇有工廠配套,圖紙畫得再漂亮也造不出槍。”
“滬城有工廠,有工人,有原材料的供應渠道。我去了,半年之內就能出成果。留在燕京,一年也未必能等到實驗室建好。如果國家需要我,後期我可以從滬城去東北,回燕京。”
首長看著他。
“你說半年出成果,能具體說說嗎?”
“我計劃設計一款中間威力彈藥的突擊步槍。”
“主要引數:口徑七點六二毫米,有效射程四百米,三十發彈匣供彈,可實現單發和連發切換。”
“全槍重量控製在三點五公斤以內。”
“零部件數量壓縮到一百個以下,便於大規模生產和戰場維修。”
首長聽得愈發專注。
他是老兵出身,打了半輩子仗,對武器的效能好壞有直觀的判斷。
“三十發彈匣?單連發切換?”他追問了一句,“你確定以目前的工業水平能做到?”
“能。”林天佑的回答冇有猶豫。
“關鍵在於簡化設計。這把槍的設計原則不是追求效能極致,而是追求可製造性。每一個零件都要能用現有的低精度裝置加工。結構越簡單,產量越高,成本越低。”
“我在滬城的計劃分三步。第一個月,摸底。把所有能用的工廠和工人全部摸排一遍,搞清楚有什麼裝置、什麼材料、什麼人。第二到第四個月,試製。用我帶回來的那台鏜床加上改造後的民用裝置,手搓第一批樣槍。第五到第六個月,定型量產。解決工藝問題,建立標準化生產線,實現批量產出。”
“半年就能完成。”
林天佑說完了,他冇有說的是,他放棄東北和燕京,堅持去滬城,是為了阻止“二·六”轟炸。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首長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
房間裡隻有牆上那座老鐘在滴答滴答的響。
過了很久,首長站了起來。
他轉身走到桌後的櫃子前麵,從裡麵拿出一份檔案。
那份檔案的右上角蓋著一個大紅印章,林天佑認出來了,是最高軍管會的公章。
首長拿起桌上的鋼筆。
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兩秒。
落筆。
他寫了幾行字。
寫完以後,他把墨跡吹乾,把檔案遞給林天佑。
“拿好了。這是特批檔案。憑這個,滬城軍管會必須全力配合你的工作。要人給人,要廠給廠,要材料給材料。誰敢阻撓,拿這個砸他臉上。”
林天佑接過檔案,雙手有些微微發緊。
“但是。”
首長豎起一根手指。
“半年。我給你半年。半年以後,我要看到你說的那把突擊步槍。”
他的眼神很嚴肅。
“新龍國的第一把自研突擊步槍。”
“你做得到嗎?”
林天佑把檔案疊好,放進懷裡。
“做得到。”
首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去吧。去滬城。把槍給我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