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四十分。
聯邦電視台,一號演播廳。
這裡是整個聯邦最大的,也是技術最先進的演播廳,足以容納三千名現場觀眾。但今天,這裡不像是一個娛樂節目的錄製現場,更像是一個即將對世紀罪犯進行公開宣判的最高法庭。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雜著興奮,緊張跟狂熱的詭異氣息。
觀眾席上,座無虛席。
來自全球各地的數百家媒體,扛著長槍短炮,佔據了最好的位置。他們的鏡頭,像饑渴的禿鷲,對準了舞台中央那兩張空著的椅子,以及擺放在它們之間,那台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最新型號的“真理-7”型心理應激反應測試儀。
民間俗稱,測謊儀。
台下,坐著聯邦各界的頭麪人物,議員,明星,商界巨鱷,他們每個人都神情肅穆,彷彿來參加的不是一場直播,而是一場決定歷史走向的儀式。
更多的人,則聚集在演播廳外的廣場上,聚集在全世界每一個有螢幕的地方。
據不完全統計,這場直播的全球線上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三十億。
這是一個前無古人,也可能後無來者的數字。
整個世界,都在等待。
等待著這場,被命名為“真相與謊言”的世紀對決。
下午一點五十分。
演播廳的VIP通道入口,一陣騷動。
在無數閃光燈的追逐下,三木,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阿瑪尼西裝,如同一個得勝歸來的將軍,簇擁著賀英良,緩緩的步入會場。
賀英良的狀態,跟他那場新聞發布會時一樣。
蒼白,憔悴,眼神裡帶著一種被傷害後的脆弱。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白色襯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整個人像一株在暴風雨中倖存下來的,倔強的白楊。
他的出現,瞬間引爆了現場粉絲的情緒。
“哥哥!!!我們永遠支援你!!!”
“加油!!!正義必勝!!!”
“讓那個惡毒的女人下地獄!!!”
尖叫聲,吶喊聲,此起彼伏。
賀英良沒有回應,他隻是對著粉絲們的方向,虛弱的,感激的,微微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再次引來了一片山呼海嘯般的應援。
他身後的律師團,個個西裝革履,表情冷峻,手裡提著厚重的公文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護送著他們的國王,走向王座。
他們一步一步,走過紅毯,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向舞台的一側。
那是一種,屬於勝利者的,從容不迫的姿態。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演播廳另一個不起眼的側門,被悄無聲息的推開。
沈觀,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最簡單的黑色風衣,裡麵是一件白色的T恤。沒有化妝,沒有律師,沒有任何隨行人員。
她的出現,沒有引起任何歡呼,隻有一片死寂。
隨後,是潮水般的,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唾罵。
“騙子!!!滾出去!!!”
“你還有臉來??”
“殺了她!!!”
無數道惡毒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在她的身上。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她此刻已經被淩遲了千萬遍。
沈觀沒有看任何人。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緊張。
她就像一個與這一切都無關的局外人,平靜的,一步一步,走向舞台的另一側。
她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走的異常沉穩。
在經過觀眾席第一排時,她的目光,跟一道熟悉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是徐海。
他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穿著一身黑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兜裡,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手勢。
但沈觀從他的眼神裡,讀懂了千言萬語。
【活下去。】
沈觀的目光,沒有停留超過一秒。
她微微點了點頭,彷彿隻是在回應一個陌生人的注視,然後繼續向前,走上了那個,為她而設的,華麗的刑場。
下午兩點整。
隨著一聲悠長的鐘鳴,演播廳內所有的燈光,瞬間聚焦在舞台中央。
聯邦電視台的王牌主持人,一個名叫安德森的中年男人,走上前來。
“各位觀眾,下午好。”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清晰的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歡迎收看,由聯邦電視台為您全球同步直播的,‘真相與謊言’特別節目。”
“今天,我們有幸請到了兩位處在輿論風暴中心的當事人-偉大的藝術家賀英良先生,以及資深調查記者沈觀女士。”
“他們將在這裡,用最科學,最公正的方式,回應所有的質疑,澄清所有的真相。”
安德森的目光,轉向了那台冰冷的測謊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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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台‘真理-7’型測試儀,是聯邦最新一代的心理應激反應監測裝置,其準確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它將通過監測心率,血壓,皮電反應等多項生理指標,來判斷被測試者,是否存在說謊行為。”
“根據雙方約定,本場對決將分為兩輪。雙方將輪流接受對方的提問。現在,讓我們通過抽籤,來決定提問的先後順序。”
一個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端著一個密封的電子抽籤器走了上來。
安德森示意兩人同時按下按鈕。
大螢幕上,兩個遊標開始飛速滾動。
最終,賀英良的名字,停在了“先”的位置。
沈觀,後手。
現場,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在他們看來,這是天意。
是正義,對邪惡的,第一次宣判。
三木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不可察的笑容。
他對著賀英良身邊的首席律師,使了個眼色。
那個金髮碧眼,看起來像個好萊塢明星的男人,點了點頭,從座位上站起,走到了提問席。
他是羅伯特·科恩,聯邦最頂尖的訴訟律師,從業二十年,從未有過敗績。
由他來對沈觀進行第一輪盤問,這是三木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沈觀女士,”羅伯特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彬彬有禮的微笑,但他的聲音,卻像淬了毒的刀片,“在你開始連線測試儀之前,我需要確認,你是否清楚,在本次直播中,任何被證實的說謊行為,都將構成‘妨礙司法公正’跟‘惡意誹謗’的罪名,你將為此承擔一切法律後果。”
這是一個下馬威。
也是一個法律陷阱。
“我清楚。”沈觀平靜的回答。
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冰冷的感測器,一個接一個的,貼在了她的指尖,手臂,和太陽穴上。
大螢幕上,代表著她生理指標的幾條曲線,開始平穩的跳動。
心率:72。
血壓:110/70。
一個健康成年人的,標準靜息資料。
羅伯特看著那些資料,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那麼,我們開始。”
他清了清嗓子,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沈觀女士,請回答‘是’或‘否’。你是否,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僅僅憑藉猜測和推斷,就公開宣稱,賀英良先生與三浦正雄的死亡有關?”
這個問題,極其刁鑽。
它將沈觀所有的調查,都定義為了“猜測和推斷”。
如果沈觀回答“是”,就等於承認自己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汙衊他人。
如果她回答“否”,她就必須證明,自己當時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但在法律層麵,那些信件跟照片,在沒有經過司法鑒定前,都不能被稱為“確鑿證據”。
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觀的臉上。
“否。”
沈觀吐出了一個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大螢幕上的曲線。
心率:72。
血壓:110/70。
曲線,像一條沉睡的直線,沒有任何波動。
測謊儀的指示燈,依舊是代表“真實”的綠色。
現場一片嘩然。
羅伯特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好。”他強作鎮定,丟擲了第二個問題,“你是否,以‘調查’為名,接觸並誘導了死者三浦正雄的姐姐,那位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今井和美女士,並從她那裡,竊取了屬於三浦正雄的私人信件跟照片?”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惡毒。
“誘導”,“竊取”。
每一個詞,都是一把指向她道德和人品的利刃。
“否。”
沈觀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曲線,紋絲不動。
綠燈,依舊閃亮。
演播廳裡,開始出現竊竊私語。
就連那些最狂熱的粉絲,都感到了不對勁。
這和他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那個“毒婦”,為什麼在如此尖銳的指控麵前,還能保持如此恐怖的平靜?
三木的臉色,也開始變得有些難看。
他看向舞台側麵的心理專家團隊,那幾個人對他搖了搖頭,表情同樣凝重。
沈觀的生理資料,穩定得不像一個正常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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