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沒有理會。
他走在總隊的走廊上,那些曾經與他稱兄道弟的同事,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遠地避開他。
他走出了市局的大門,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拿出那個全新的私人終端,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爹,你那個在聯邦電視台當副台長的老戰友,還在嗎?”
“我需要他,幫我安排一張,明天直播的入場券。”
“第一排,正中間。”
與此同時。
廢棄的倉庫裡。
沈觀的終端,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是徐海。
而是一封,通過無數個加密代理伺服器,輾轉傳送過來的,匿名郵件。
發件人,是空的。
標題,也隻有一個字。
【劍】。
沈觀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她和林超之間的暗號。
她點開郵件。
裡麵,沒有任何文字。
隻有一個連結。
點開連結,是一個需要密碼的私密直播間。
沈觀猶豫了片刻,輸入了“夜鶯計劃”這四個字。
這是三木給那場輿論戰取的名字。
密碼正確。
直播間的畫麵,亮了。
鏡頭,似乎被固定在某個會議室的天花闆角落。
畫麵裡,三木正站在一塊巨大的白闆前,意氣風發地,對著十幾個垂手站立的下屬,下達著指令。
“都聽清楚了!明天的直播,將是我們收官的最後一戰!也是最重要的一戰!”
“心理專家團隊,你們的任務,是在直播開始前,對賀先生進行最後一次深度催眠,強化他‘受害者’的記憶鋼印!我要讓他在潛意識裡,都相信自己是被勒索的!”
“律師團隊,你們已經拿到了電視台那邊的提問範圍。每一個問題,每一個回答,都給我推演一百遍!確保萬無一失!”
“媒體組,所有的通稿都準備好!一旦直播結束,我要在五分鐘內,看到全網都在為賀先生的勝利而歡呼!”
三木的聲音,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至於那個沈觀……她隻是我們這場大戲裡,最後用來祭旗的那個小醜。”
“她以為她是在挑戰賀先生,實際上,她是在挑戰我們用金錢、權力和心理學,構建起來的,一個完美的,無法被戰勝的……”
“謊言帝國。”
三木張開雙臂,像一個指揮家,完成了他最後的樂章。
直播畫麵,到此結束。
沈觀關掉了終端。
倉庫裡,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她知道,林超冒著被追蹤的巨大風險,把這段視訊發給她,是想告訴她,對手有多麼強大和可怕,讓她知難而退。
但沈觀的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冰冷,銳利,像刀鋒一樣的笑容。
她重新開啟了和徐海的加密通訊。
螢幕上,還停留著她那句“他是在逼我,殺了他”。
她伸出手指,在下麵,緩緩地,敲下了最後的決定。
“替我回復聯邦電視台。”
“賀先生的挑戰,”
“我接了。”
聯邦電視台的回復,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在沈觀發出應戰宣告的十分鐘後,官方頻道就發布了一則公告。
真相與謊言的世紀對決,將於明日下午兩點,在聯邦電視台一號演播廳,全球同步直播。
沒有多餘的渲染,隻有最簡潔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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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這盆已經燒開的輿論沸油裡,又澆上了一勺滾燙的汽油。
整個聯邦,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對決,將不再是兩個人的恩怨,而是兩種價值觀的終極碰撞。
它將重新定義,這個時代的真相。
倉庫裡,沈觀關掉了終端,不再去看外界那些瘋狂的言論。
她的世界,重新回歸寂靜。
她就那麼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一遍遍的,回放著林超發給她的那段視訊。
三木那張狂而自信的臉,跟那句謊言帝國的宣告。
心理催眠,記憶鋼印,劇本推演。
對方已經為她,準備好了一座無法被攻破的,用科學跟謊言築成的完美堡壘。
而她,卻要赤手空拳的走進去。
吱嘎-
倉庫的鐵門,被從外麵推開。
一道人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是徐海。
他脫下了警服,換上了一身簡單的黑色夾克,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體製內的壓迫感,多了幾分江湖草莽的狠厲。
他走到沈觀麵前,眼神複雜的看著她。
“你真的決定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有選擇。”沈觀沒有睜眼。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徐海的音量,不自覺的提高了半分,“這不是一場辯論!這是一場精心設計好的處刑!!他們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心理學家跟律師團隊!那個測謊儀,在他們手裡,隻是一個用來給你定罪的道具!!!”
“我知道。”
“你知道?”徐海被她這副平靜到冷酷的態度激怒了,他一把抓住沈觀的肩膀,“你知道賀英良已經被深度催眠了嗎?他現在從骨子裡就相信自己是受害者!測謊儀檢測的是生理指標,不是事實!當一個人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謊言時,測謊儀對他完全無效!你拿什麼去贏?”
沈觀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徐海那雙因為憤怒跟擔憂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平靜的問。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拒絕,拖延,或者乾脆徹底消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徐海吼道。
“然後呢?”沈觀反問,“讓今井和美被他們‘清理’掉?讓你因為窩藏我而被送上軍事法庭?讓三浦正雄的冤屈,永遠被埋在地下?”
徐海的呼吸,猛的一窒。
他鬆開手,頹然的後退了兩步,一拳砸在旁邊的鐵架上。
“操!”
他罵了一句,滿臉都是無力的憤怒。
是啊,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他脫下那身警服開始,他們就已經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亡命徒。
要麼一起到岸,要麼一起沉沒。
“我隻是。。。”徐海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隻是不想看著你去送死。”
倉庫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徐海以為沈觀不會再說話時,她突然開口。
“你信不信,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謊言,是連自己都騙不過去的。”
徐海擡起頭,不解的看著她。
“什麼意思?”
沈觀沒有回答,而是從地上站了起來。
“幫我找個人。”她的語氣,不容置疑。
“誰?”
“方振。”沈觀說出了一個名字,“聯邦警察大學犯罪心理學係的退休教授。二十年前,他是你們警方的首席心理側寫顧問。十年前,因為反對天眼係統的全麵應用,憤然辭職。”
徐海的瞳孔,瞬間放大。
方振。
這個名字,在他們那一代警察裡,是一個傳說。
一個僅憑幾件證物,就能勾勒出罪犯完整畫像的鬼才。
一個敢在全域性會議上,指著局長鼻子罵他“被資料閹割了大腦”的瘋子。
“你找他幹什麼?”徐海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已經十年不問世事了。而且,他的脾氣。。。”
“我需要他的專業意見。”沈觀打斷了他,“我需要知道,一個病態型表演人格患者,他最大的弱點,到底是什麼。”
“你現在,立刻,馬上聯絡他。”沈觀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直刺徐海的眼睛,“告訴他,我隻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天亮之前,如果我看不到他,我就會用我自己的方法,去打這場仗。”
“到那時,我們可能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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