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氣中,隻有終端螢幕發出的幽幽白光,照亮了沈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光幕上,賀英良那張憔悴卻又帶著聖徒般光輝的臉,剛剛消失。
但他最後那句擲地有聲的挑戰,還在倉庫裡回蕩。
“究竟,誰纔是那個,滿嘴謊話的騙子!”
螢幕,黑了。
世界,卻徹底炸了。
沈觀沒有動,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塊黑色的螢幕,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終端,已經瘋了。
“嗡——嗡——”
刺耳的震動聲,像瀕死的蜂鳴,在死寂的倉庫裡,顯得格外突兀。
無數的通知,提醒,艾特,像一場紅色的暴雨,瞬間淹沒了整個介麵。
【#賀英良公開挑戰沈觀測謊# - 爆】
【#賀英良承認出身龜村# - 爆】
【#三浦正雄 勒索# - 爆】
【#心疼賀英良# - 爆】
【#沈觀滾出來# - 爆】
短短幾分鐘,聯邦熱搜榜的前二十名,全都被賀英良和她的名字霸佔。
他的名字後麵,是“心疼”,“偉大”,“英雄”。
她的名字後麵,是“滾出去”,“騙子”,“惡毒”。
賀英良的粉絲們,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的狂戰士,以一種恐怖的組織力和戰鬥力,衝垮了所有理性的聲音。
“看哭了,哥哥太不容易了!被吸血鬼吸了半輩子的血,還要被反咬一口!”
“這就是我們愛的賀英良!敢於直麵自己最痛苦的過去!這纔是真正的偶像!”
“沈觀那個毒婦呢?她敢應戰嗎?她肯定不敢!因為她就是個騙子!”
“抵製無良記者沈觀!讓她社會性死亡都是輕的!這種人應該被判刑!”
“姐妹們,我們去聯邦電視台門口靜坐!請求他們立刻安排測謊!我們要親眼看著那個女人的謊言被戳穿!”
輿論的浪潮,在三木的精準操控下,已經完全倒向了他們那一邊。
賀英良用一場登峰造極的表演,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而沈觀,成了那個需要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邪惡的化身。
“叮。”
加密通訊軟體,亮了。
是【盾】。
徐海的訊息,像連珠炮一樣彈了出來。
“你看到了?”
“別衝動!”
“這是個陷阱!徹頭徹尾的陷阱!你不能答應!”
“測謊儀是可以被幹擾的!他們有全世界最好的律師和心理專家,你玩不過他們的!”
“沈觀!回話!你千萬不能答應!”
徐海的文字,每一個字都透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恐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當遊戲規則由對手來製定時,參與,就意味著死亡。
沈觀看著那些不斷跳動的文字,緩緩地擡起手,打出了兩個字。
“晚了。”
從賀英良說出“測謊儀”那三個字開始,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三木這一招,太狠了。
他用一場盛大的公開審判,剝奪了沈觀手裡所有證據的意義。
照片?信件?人證?
在“測謊儀”這個代表著絕對科學和公正的符號麵前,都變得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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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英良把自己和沈觀,放在了天平的兩端。
他賭的,不是真相。
他賭的,是人心。
是民眾對“科學”的盲目崇拜,和對“悲情英雄”的天然同情。
如果沈觀拒絕,就等於心虛。
等於預設了賀英良所有的指控。
她將被永遠釘在“謊言”和“敲詐”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還沒晚!”徐海的訊息立刻彈了回來,“隻要你不回應,我這邊可以操作!就說你失蹤了,或者精神失常了!我們可以拖!”
沈觀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拖?
她拿什麼拖?
用那個躺在療養院裡,隨時可能被“清理”掉的老人的命去拖嗎?
賀英良已經把戰場,擺在了全世界的麵前。
他穿著最華麗的鎧甲,身後站著千軍萬馬。
而她沈觀,赤手空拳,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唯一的選擇,就是跳上那個他為她準備好的,華麗的擂台。
然後,用他的規則,殺了他。
“徐隊。”沈觀刪掉了剛剛打出的那兩個字,重新輸入。
“他不是在向我挑戰。”
“他是在逼我,殺了他。”
“在全世界的麵前。”
市刑偵總隊的辦公室裡,徐海看著螢幕上這行字,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他正想回復,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他的頂頭上司,那個市局副局長,臉色鐵青地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一臉嚴肅的督察。
“徐海!”副局長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他把手裡的終端,狠狠摔在徐海的桌子上。
螢幕上,正是賀英良發布會的直播回放。
“你看看!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一個市刑偵總隊的隊長,被一個三流記者耍得團團轉!讓她在外麵興風作浪,把整個聯邦都攪得天翻地覆!現在全世界都在看我們首都星警方的笑話!”
徐海站起身,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給你的命令,你執行了嗎?”副局長指著他的鼻子,厲聲質問,“我讓你控製住她,你人呢?你讓她跑了!現在好了,她把天都捅了個窟窿!”
“賀英良先生,是我們聯邦的驕傲!是議長閣下都親自接見過的藝術家!你居然任由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對他進行如此惡毒的誹謗和攻擊!你的政治覺悟呢!”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副局長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冰冷而緻命,“立刻,馬上,把沈觀給我找出來!收繳她所有的‘證據’,然後向公眾發布宣告,承認我們警方在初步調查中,受到了她的誤導!”
“否則,你就脫了這身警服,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說完,他不再看徐海一眼,轉身對那兩個督察道:“從現在開始,接管刑偵總隊的所有指揮權!封鎖全部資訊渠道!給我查!查清楚徐海最近都跟什麼人接觸過!”
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徐海看著他那張因為權力而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徹底失望後,如釋重負的笑。
“不用查了。”
他平靜地開口。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摘下了自己頭上的警帽,解開了領口的風紀扣,將那件象徵著權力和榮譽的警監製服,一件一件,脫了下來。
最後,他將那枚閃亮的警徽,放在了辦公桌上。
“從現在開始,我不是警察了。”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副局長,一字一句地說。
“我隻是一個,想知道三浦正雄是怎麼死的,普通公民。”
做完這一切,他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他工作了十年的辦公室。
“瘋了……瘋了!他徹底瘋了!”副局長的咆哮聲,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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