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英良。
那不隻是一個名字,更是聯邦的一個文化符號,一個活著的傳奇。
他的故事,誰都知道:出身書香門第,父母都是受人尊敬的學者。三歲展現出驚人的音樂天賦,卻因家道中落,差點放棄音樂。但他憑著過人的毅力和才華,在一係列國家級比賽中脫穎而出,最終拿到聯邦文化基金會的全額資助,一步步走上了世界之巔。
他的人生,就是一部正能量滿滿的勵誌劇。
但現在,一份八十年前的舊報紙,一個叫“龜村”的,官方資料裡根本不存在的村落,卻無情的告訴徐海,這部勵誌劇,可能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所謂書香門第,其實是個被標記為“麻風病疫區”的窮村子。
所謂父母雙全,其實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那所謂的“國家資助”,實際上,來自一個偏遠地區小警察微薄的工資。
而這個小警察,三個月前,死在了中央車站冰冷的站台上。
“巧合……一定是巧合!”徐海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但不是每個人,都恰好也叫賀英良。”
沈觀的聲音很平靜,打破了他的自我催眠。
她關掉人臉比對係統,把那份舊報紙的掃描件和賀英良的官方百科頁麵,並排放在螢幕上。
“官方履歷裡,賀英良出生在首都星第七區,父母是首都星大學的歷史係教授。他的出生證明、學籍檔案,一切都完美無缺。”
沈觀的目光,在那些漂亮的履歷上掃過。
“太完美了。”她說,“完美得像一段精心編寫的程式。找不出一點瑕疵,沒有任何能讓人懷疑的地方。而這份檔案,是二十年前,由聯邦文化基金會親自審核並封存的。”
徐海猛的擡起頭,他聽懂了沈觀話裡的意思。
“你是說……這份履歷是假的?是二十年前,有人幫他偽造的?”
“我沒有證據。”沈觀搖了搖頭,“但我們現在,有兩個賀英良。一個活在聚光燈下,完美無瑕。另一個,活在一張被遺忘的舊報紙裡,身世成謎。”
“而那個唯一知道這兩個‘賀英良’之間有什麼聯絡的人,三浦正雄,已經死了。”
徐海的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要是沈觀猜的沒錯,這案子背後牽扯的力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你想怎麼做?”徐海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要見他。”沈觀的眼神很堅定,“我要當麵問問他,還記不記得一個叫三浦正雄的警察,還記不記得一個叫龜村的地方。”
“你瘋了?”徐海下意識反駁,“他是什麼身份?你想見就能見?沒有證據,沒有傳訊許可,你連他身邊三米都靠近不了!”
“我不需要許可。”沈觀站起身,開始穿外套,“今晚七點,他在國家大劇院有一場鋼琴獨奏會。我會去。”
這話不是商量,是通知。
徐海看著她堅決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後隻化為一聲苦笑。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這個女人。
從她決定接下這個案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當晚,國家大劇院燈火輝煌。衣著光鮮的社會名流、有錢人,在入口處排著隊,等待著接受一場藝術的洗禮。
空氣中飄著高階香水和金錢的味道。
沈觀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風衣,混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的票是臨時從黃牛手裡高價買來的,位置在最偏僻的角落。
她不是來聽音樂會的。
演奏會持續了兩個小時。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賀英良穿著一身得體的黑色燕尾服,站在舞台中央,優雅的鞠躬緻意。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藝術家式的憂鬱和謙遜。
在粉絲們狂熱的尖叫聲中,他微笑著,慢慢走下舞台。
沈觀沒有跟著人群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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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繞到劇院側麵,憑著以前當記者時對地形的記憶,找到了通往後台的員工通道。
她剛想推門,兩個穿黑西裝、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攔在了她麵前。
“女士,後台區域,閑人免進。”
“我找賀英良先生,我是記者。”沈觀拿出自己的證件。
安保人員看都沒看。
“賀先生不接受任何計劃外的採訪。”
就在沈觀準備理論時,一個帶著幾分輕佻和傲慢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讓她進來。”
安保人員立刻側身讓開。
一個穿著花哨絲質襯衫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偏瘦,眼角眉梢都帶著精明和審視。
他上下打量著沈觀,目光在她那件廉價的風衣上停了幾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蔑。
“沈觀記者,對嗎?”他笑著伸出手,但笑容裡沒有半點暖意,“久仰大名。我是賀先生的經紀人,三木。”
沈觀沒有握手。
“我想見賀英良先生。”她直接說。
“哦?”三木故作驚訝的挑了挑眉,“是為了‘周毅案’的後續報道嗎?聽說沈大記者憑那個案子一戰成名,現在可是我們新聞界的新貴。怎麼,下一個目標,是打算消費我們賀先生了?”
他的話,綿裡藏針。
“我隻想問他幾個,關於他過去的問題。”沈觀的語氣依舊平靜。
“過去?”三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沈小姐,我勸你,不要玩這種‘挖掘名人黑歷史’的把戲。這套對那些靠炒作起來的流量明星有用,但對賀先生,沒用。”
他走上前一步,湊到沈觀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威脅。
“賀先生的人生,是寫進聯邦教科書的。他的每一個腳印,都代表著這個國家最光明的精神。你以為憑你幾句捕風捉影的猜測,就能撼動他?”
“我勸你,別做夢了。”
“我不管你是真的想挖什麼新聞,還是背後有誰指使你來碰瓷炒作。”三木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臉上的笑容變得冰冷,“我隻警告你一次。”
“離賀先生遠一點。”
“否則,我的律師團,會讓你明白什麼叫誹謗罪。相信我,他們會讓你這輩子,都再也拿不起筆。”
說完,他不再看沈觀一眼,轉身對安保人員揮了揮手。
“送沈小姐出去。以後,這個人,永遠不許再進入賀先生周圍一百米的範圍。”
兩個安保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請”著沈觀往外走。
自始至終,沈觀沒有反抗。
她隻是在被帶離時,透過後台走廊的縫隙,遠遠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個被無數人簇擁在中心的賀英良。
他換下了燕尾服,穿著一件舒適的羊絨衫,正端著一杯紅酒,和幾位看起來地位不凡的賓客談笑風生。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又疏離的微笑,完美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蠟像。
就在這時,賀英良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不經意的朝走廊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和沈觀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了半秒。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像古井一樣平靜。
沒有好奇,沒有驚訝,甚至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然後,他很自然的移開了視線,繼續和身邊的賓客交談,彷彿剛纔看到的,隻是一團空氣。
沈觀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對方已經知道她來了。
而那個眼神,就是最直接的,無聲的回答。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徹底的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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