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星聯邦,首都星,國家大劇院。
一年一度的金筆獎頒獎典禮正在舉行。
這是聯邦文學界的盛會,每一座金色的獎盃,都是無數作家畢生的追求。
今晚,全場的焦點隻有一個人。
蘇哲,或者說,阿瑟·柯南。
當大螢幕上出現“年度最佳長篇小說”的提名名單時,會場裡的人們都心照不宣的安靜下來,臉上帶著笑意。
《東方快車謀殺案》的名字赫然在列。和它一起提名的,是四部名家之作。
放在往年,這幾部作品都有獲獎的實力。
但今年,它們註定隻是陪跑。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頒獎嘉賓是一位老作家,他顫巍巍的拆開信封,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念出了那個名字:
“年度最佳長篇小說,獲獎的是——”
“《東方快車謀殺案》!恭喜,阿瑟·柯南先生!”
話音剛落,雷鳴般的掌聲淹沒了整個大劇院。
聚光燈從穹頂投下,鎖定了第一排的那個年輕人。
蘇哲緩緩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微笑著向鼓掌的人群點頭示意。他的臉上很平靜,帶著一種和他年齡不符的從容。
從“年度最佳懸疑作品”,到“年度最佳人物塑造”,再到此刻分量很重的“年度最佳長篇小說”……
今晚,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走上舞台了。
橫掃。
這個詞足以讓任何作家激動。
而蘇哲,以碾壓的姿態做到了。
《東方快車謀殺案》的出現,早已不隻是一本暢銷小說。它將本格推理和社會派的核心融合,在整個聯邦引發了關於法理與人情的大辯論。
它的影響力超出了文學,影響到了法律、哲學、社會學等很多領域。
將金筆獎的所有榮譽都頒給它,沒有人會有異議。
這是它應得的。
蘇哲走上舞台,從老作家手中接過那座純金的筆形獎盃,入手很沉。
“柯南先生,”老作家緊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欣賞,“謝謝你。讓我們看到了懸疑文學也能有如此深刻的靈魂。”
蘇哲對著話筒,說了一番謙虛的獲獎感言,感謝了評委會、讀者和這個時代。
台下的掌聲持續了很久。無數作家、評論家和媒體人,都用混雜著羨慕與敬畏的目光,注視著光芒中央的年輕人。
他太年輕了。
也太耀眼了。
他用一己之力,將“懸疑”這種曾經被視為“通俗讀物”的體裁,拉昇到了一個新高度。
他,開創了一個時代。
頒獎典禮緩緩落下帷幕。
最後的環節是媒體提問。
數十家頂級媒體的記者將蘇哲圍住,問題一個接一個拋了出來。
“柯南先生!《東方快車謀殺案》之後,霍風係列還有續作嗎?”
“柯南先生!網路上關於‘程式正義’與‘結果正義’的辯論,您本人怎麼看?”
“柯南先生!下一部作品會是什麼題材?能透露一下嗎?”
蘇哲微笑著,從容的回答著問題,既保持了神秘感,也滿足了記者的好奇。
在這熱烈的氣氛中,一個沙啞又清晰的聲音突然響起。
“柯南先生,我是《聯邦評論》的特約評論員,高遠。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高遠這個名字一出來,周圍的記者都安靜下來,讓開一條路。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神情銳利的中年男人從人群後方走出。
高遠。
聯邦評論界有名的“毒筆”,評論向來犀利。很多當紅作家都曾被他批評過。
而《聯邦評論》那篇把蘇哲捧上高位的社論——【懸疑的溫度與社會的良心】,也正是他寫的。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伯樂”會在這個榮耀的時刻站出來。
“高遠先生,您好。”蘇哲的表情也認真了些,他對這位評論家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高遠點了點頭,隻是靜靜的看著蘇哲,眼神複雜。
“首先,請允許我再次向您表達崇高的敬意。”他開口道,“《東方快車謀殺案》,是一部傑作。您對人性的洞察,對社會議題的解構,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作家。”
這番話讓在場的人鬆了口氣,都以為這位“毒筆”是來錦上添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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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高遠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但是——”
這個轉折詞一出,氣氛瞬間變了。
“柯南先生,”高遠的目光變得很鋒利,“我有一個關於《東方快車謀殺案》的疑問一直在我腦海裡盤旋。”
“您的作品,它們都像一個個被精心設計出來、與世隔絕的‘人性實驗室’。”
“在這些‘實驗室’裡,環境封閉,人物關係確定,矛盾衝突集中。您像一位上帝,撥動著每個角色的命運,讓他們在您設定的完美舞台上,上演著精彩的悲喜劇。”
“這種寫法,很精巧,也很深刻。它能將人性的善與惡放大到極緻。”
“可是,柯南先生……”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您敢將目光,從這些完美的‘舞台’上移開嗎?”
“您敢將筆,投向我們這個真實的、充滿意外的現實社會嗎?”
“在這個社會裡,罪惡,往往發生在人來人往的街角。兇手,可能隻是一個因為一句話而失控的普通人。而真相,也更多時候是被淹沒在資料、流程和沉默的大多數裡。”
“您……敢寫這樣的故事嗎?”
會場裡死一般寂靜。
高遠的這番話,並沒有否定蘇哲的成就。相反,他是在肯定了蘇哲之後,提出了一個更加苛刻的要求:別再寫那些舞台劇般的封閉空間了,來寫寫這個真實的現實世界。
所有記者的鏡頭都瘋狂的對準了蘇哲,等著看這位剛登頂的作家會如何回應這個冒犯的問題。
是憤怒的反駁?是不屑的迴避?還是用場麵話敷衍過去?
但蘇哲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尷尬,隻是靜靜的聽著,眼神裡閃過一絲恍然。
高遠的話點醒了他。
確實,從福爾摩斯到東方快車,他一直在復刻地球上的經典模式,追求精巧的詭計和完美的邏輯。
但這個世界,終究不是偵探小說的黃金時代。
這個世界有無處不在的“天眼”監控,有個人的所有資訊都可以被量化的公民評分係統。
在這樣的世界裡,傳統偵探還有多少空間?
當一個人的所有行為都能被資料還原,所謂的完美犯罪又有什麼意義?
霍風在他自己的“舞台”上是神。
可一旦走下舞台,走進這個被資料和監控籠罩的現實,他那套古典的演繹法,也許會變得無力。
蘇哲沉默了很久,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許久,他才緩緩的擡頭看向高遠,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高遠先生,”他對著話筒輕聲說,“謝謝您。”
“謝謝您的這個問題。”
“我想……我已經知道我的下個故事該寫什麼了。”
……
頒獎典禮結束了。
蘇哲婉拒了所有慶功宴和採訪,一個人回到後台休息室。
房間裡隻有他,和桌上並排擺放的七八座金色獎盃。
蘇哲沒什麼喜悅的感覺。
他拿起那座年度最佳長篇小說獎盃,金屬的冰冷質感從指尖傳來。獎盃倒映出他有些疲憊和迷茫的臉。
高遠的話,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您敢將筆,投向我們這個真實的、充滿意外的現實社會嗎?”
蘇哲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帶著都市的喧囂和涼意吹來。
窗外是首都星璀璨的夜景,摩天大樓林立,全息廣告在樓宇間穿梭,車流匯成的光帶在城市中永不停歇的奔湧。
繁華,又冰冷。
蘇哲的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亮著燈的窗戶。
他知道,窗戶背後生活著無數普通人。
他們是這個社會的一部分,他們的悲歡離合、罪與罰,也許不那麼戲劇化,但那份現實的沉重,比很多小說都更震撼人心。
他想起了蔚藍星無處不在的“天眼”係統,想起了能定義人一生的公民評分,也想起了那些在資料中被定義、被遺忘的大多數人。
他手中的純金獎盃,突然變得有些刺眼。
他覺得自己像個在象牙塔裡玩積木的孩子,滿足於自己搭建的小世界,卻從沒真正看過塔外那個真實、狂野、充滿生機又死氣的世界。
“是時候……做出一些改變了。”
蘇哲喃喃自語。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彷彿看到了一條充滿挑戰的全新創作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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