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方快車謀殺案》的最後一個字在荔枝小說網更新時,整個網際網路突然安靜了下來。
評論、彈幕、催更的訊息,一條都沒有。
讀者們隻是獃獃的看著螢幕,看著那個獨自站在風雪中,學著抽煙被嗆出眼淚的孤獨背影,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這份安靜持續了十分鐘。
十分鐘後,網路上的討論炸開了。
一場關於正義的大辯論,捲入了整個蔚藍星社會。
荔枝小說網的評論區首先被佔領。
“他居然真的選了謊言!”
“我哭了!我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在地鐵上哭得不行!當霍風點下第一份報告的時候,我真的沒繃住!”
“這纔是正義!當法律缺席時,仇恨就是唯一的正義!霍風守護的是人性!”
“蘇哲,你是我偶像!”
無數讀者湧入評論區,用真誠的文字表達著對這個結局的感受。他們自發的形成了一個立場鮮明的陣營——挺霍派。
他們認為,霍風的選擇升華了人性。
但就在挺霍派的歡呼聲快要淹沒網路時,另一種冰冷理性的聲音出現了。
最先發聲的,是蔚藍星一個著名的法律博主,ID叫法條的溫度。他有幾千萬粉絲,普法風格一向客觀嚴謹。
他在個人主頁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霍風的選擇,是偵探的死亡,也是法治的悲歌。
“我承認《東方快車謀殺案》是部很棒的小說。但正因如此,它傳遞的價值觀才讓我感到害怕。”
“霍風,這個被稱作‘邏輯化身’的偵探,做出了一個反邏輯、反偵探的選擇。他用謊言,包庇了十二個殺人兇手。”
“我們同情復仇者的遭遇,憎恨卡塞蒂的罪惡。但是,我們能因此就認同私刑的合理性嗎?如果每個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道德判斷去決定他人生死,那社會和弱肉強食的叢林還有什麼區別?”
“法律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滿足所有人的情感,而是為了給社會劃定一條底線。這條底線就是程式正義。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必須遵守程式。而霍風,親手毀了它。”
“他或許溫暖了十二個復仇者的心,卻動搖了整個社會的法治精神。今天,我們可以為處決卡塞蒂歡呼,那明天,我們是不是也能為另一個‘我們認為該死’的人被私刑處死而鼓掌?後天呢?當那把名為正義的刀落到我們自己頭上時,我們又該向誰喊冤?”
這篇文章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狂熱的讀者頭上。
它從一個全新的角度,對霍風的選擇提出了嚴厲的質疑。
這篇文章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網路上的爭論變得很激烈。
“放屁!你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理中客,根本不理解受害者的痛苦!如果被洩露資料、家破人亡的是你,你還能在這敲鍵盤談什麼程式正義嗎?”一個挺霍派網友憤怒的咆哮。
“樓上就是典型的暴民邏輯!社會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隻講情緒、不講規則的人,才會越來越亂!法律的尊嚴高於一切!”另一方則是程式正義派毫不留情的反擊。
爭吵從小說網站,擴散到各大社交平台。
從普通讀者,擴散到各行各業的精英。
學者、律師、作家、評論員都紛紛下場發表看法。整個社會彷彿被這部小說分成了兩個陣營。
一方高舉結果正義的大旗,認為法外復仇是遲到的正義。
另一方堅守程式正義的陣地,認為法律尊嚴不容踐踏。
這場辯論的激烈程度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它已經演變成了一場全民參與的,關於社會核心價值觀的站隊和反思。
在聯邦最高法學院的論壇上,一個關於“霍風的選擇是否構成司法妨害”的帖子,三天內蓋了十萬多樓。無數未來的法律精英,在這裡進行著激烈的思想碰撞。
在哲學課上,東方快車案被當成康德的絕對主義道德與功利主義的現實案例,進行反覆剖析和辯論。
在社會學的研討會裡,學者們則開始分析,啟星案所代表的科技倫理崩塌,與東方快車案所代表的法外復仇思潮之間的聯絡。
蘇哲。
阿瑟·柯南。
這兩個名字,頻繁出現在學術期刊、新聞媒體和評論文章之中。
人們在討論他的時候,用的頭銜已經不再是暢銷書作家或懸疑大師。
取而代之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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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家。
我們這個時代的文化現象。
用小說拷問社會靈魂的人。
……
此刻。
風暴中心的蘇哲,正穿著寬鬆的睡衣,坐在自家公寓的沙發上,有點發懵的看著個人終端上刷屏的新聞和討論。
他隻是想把那個地球上的經典故事搬過來而已。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故事的結局,竟然會在這裡引發這麼大的討論。
“我是不是……玩得有點太大了?”他撓了撓自己有些亂的頭髮,喃喃自語。
他點開一個標題為【深度解析:從“霍風現象”看我們社會的法治焦慮】的視訊。視訊裡,一位頭髮花白的社會學家,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東方快車謀殺案》的偉大之處,在於它不僅僅是虛構了一個案件,它觸及到了我們這個時代最深的痛點。在科技高速發展,資本無限擴張的今天,我們每一個普通人,都生活在一種秩序性的焦慮之中。我們相信法律,但我們又害怕法律,會被更強大的力量所操縱。卡塞蒂,就是這種力量的化身。而霍風,則代表了我們內心深處,對樸素正義的最後渴望……”
蘇哲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視訊裡的老教授,滿臉都寫著“您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了”。
他感覺自己好像隻是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結果全世界的專家學者都跑過來,拿著放大鏡分析這個圈的弧度、材質和它對宇宙起源的啟示。
這種感覺很奇妙。
也讓他第一次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產生了一種使命感。
他不再隻是一個為了稿費碼字的穿越者。他筆下的每一個字,似乎都開始和這個世界的脈搏有了聯絡。
就在這時。
他的個人終端彈出一個推送通知。
來源是《聯邦評論》——蔚藍星聯邦最權威、發行量最大的主流評論媒體,被稱作時代的良心。
推送的標題是一篇剛剛發表的社論。
當蘇哲看清那個標題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他做夢也想不到,會被用在自己身上的標題——
阿瑟·柯南:懸疑的溫度與社會的良心
他手有些抖,點開了這篇文章。
文章的開篇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一段平靜的敘述。
“長久以來,懸疑文學,在主流文學界,似乎總被視為一種純粹的、智力遊戲式的‘消遣品’。我們癡迷於精巧的詭計,我們讚歎於嚴密的邏輯,但我們很少去思考,在那些冰冷的案件背後,是否還應該有一些別的東西。”
“直到阿瑟·柯南的出現。”
“從《猩紅的研究》到《東方快車謀殺案》,他為我們塑造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偵探——霍風。但最終,他又親手‘殺死’了那個完美的、隻信奉邏輯的偵探。在東方快車的風雪中,他讓霍風做出了一個最‘不合理’,卻又最‘合乎人情’的選擇。”
“那個選擇,如同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我們這個社會,最光鮮、也最脆弱的表皮。它讓我們看到了,在‘程式正義’的冰冷框架之下,那些被遺忘的、個體的痛苦與吶喊。”
“一部好的文學作品,不應該隻提供答案,更應該引發思考。而一部偉大的作品,則應該敢於觸碰它所處時代,最核心的矛盾與最深沉的痛苦。”
“阿瑟·柯南做到了。”
“他用他的筆,賦予了冰冷的懸疑,以人性的溫度。他用他的故事,敲響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法治與道德的警鐘。”
“他讓我們相信,文學,依然是我們觀察社會、反思自我、守護良知的,最後一座燈塔。”
“感謝你,阿瑟·柯南。感謝你,讓我們看到了,一顆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滾燙的、屬於社會的——良心。”
文章的最後沒有署名。
隻有一個代表著《聯邦評論》最高榮譽的金色徽章。
蘇哲看著那篇社論,久久沒有說話。
他感覺自己手裡的筆,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很重。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無法隻做一個單純的故事搬運工了。
他已經被這個時代,推到了一個無法後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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