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合同後,蘇哲的生活徹底變了。
過去,他為兩千五百的房租發愁,隻能啃泡麵度日,尊嚴想都不敢想。
現在,他卡裡多了一大串零,再也不用擔心房東催債,可以隨便進館子點菜,不用看價錢。
沒了生存壓力,蘇哲開始琢磨別的事了。
他不用再為錢寫作。
現在,他想爭一口氣。
那個叫【評論家】的使用者,讓他很不爽。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知道他的名氣都是靠“搬運”經典得來的。
他知道,那傢夥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看他寫完第一個故事就沒招了,看他怎麼摔下來。
蘇哲坐在新買的人體工學椅上,麵前是頂配的電腦,螢幕上遊標閃爍。
他要用一個新故事,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來回應這個挑戰。
你不是說我隻會寫血腥的謀殺案嗎?
行,這個故事裡,一個人都不死。
你說我隻會玩高科技花樣?
那這個故事裡就不用,連天眼係統都隻是個擺設。
你說我沒法寫長篇?
好,這個故事,就是整個世界觀的第一塊磚。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鍵盤上,敲下了新章節的標題——
【時薪三千,誠聘抄書員】
新章節發布,原本刷得飛快的評論區,突然停了一秒。
所有人都以為,在經歷過“機械臂殺人”這種大場麵後,作者會寫一個更宏大、更血腥的案子,來滿足他們被吊起的胃口。
結果,這個標題是什麼鬼?
“時薪三千?抄書員?我沒看錯吧?這是什麼招聘廣告?”
“阿瑟老師是不是發錯章節了?這是他的草稿?”
“我等半天就等來這個?我還以為第二個案子會是‘隕石密室殺人案’之類的呢!結果是個……都市兼職?”
失望的情緒很快傳開了。
那些被上一個案子吸引來的嗜血讀者,感覺就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不是吧?這就開始水劇情了?阿瑟老師沒東西寫了?”
“散了散了,看來那個【評論家】說中了,作者就是個短篇天才,不會寫長篇。第一個故事把腦子掏空了,現在隻能寫這種日常文湊數了。”
然而,在一片唱衰聲中,那個叫“邏輯學徒”的使用者,又站了出來。
“不對!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一個時薪三千的工作,內容是抄書?這本身就最不合理!這年頭誰還用人抄書?光腦複製貼上不就行了?阿瑟老師不可能寫沒意義的劇情,這背後一定有大案子!”
他這話點醒了不少人。
“對啊!時薪三千是什麼概念?一天八小時就是兩萬四!一個月七十二萬!誰會花這麼多錢請人幹這種沒意義的事?”
“我懂了!這肯定是騙局!或者洗錢!阿瑟老師要從經濟犯罪切入?這思路牛逼啊!”
“靠!你們這麼一說,我怎麼感覺這個案子,比上一個殺人案還他媽的詭異?殺人我還能理解,不是為了仇就是為了錢。但這個……我完全理解不了啊!”
讀者的情緒坐上了過山車,從失望直接衝到了好奇的頂點。
他們發現,根本沒法用正常人的思路去猜這個作者在想什麼。
而那個ID為【評論家】的使用者,也發了一條新動態,隻有一句話。
“拋棄了最擅長的武器,是自信,還是自負?我在看。”
那話裡,帶著審視和一點期待。
蘇哲看到了這條動態,嘴角微微揚了揚。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用一個荒唐的開頭,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也抓住了他真正的“挑戰者”。
現在,好戲開場了。
……
霍風的私人偵探事務所,藏在海城老城區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說是事務所,其實就是個廢棄車庫改的雜物間,空氣裡總有股機油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怪味。
此刻,霍風正蹲在一台半人高的伺服器機箱前,拿著螺絲刀,像個修理工一樣,專心的擰著什麼。
他的助手阿福,一個微胖的年輕人,臉上總掛著憨笑,正一臉為難的接待著一個客人。
這個客人,最顯眼的就是他那頭火紅的頭髮,紅得有些不自然。
他看上去年紀四十左右,一身名牌西裝,手腕上是限量款機械錶,一看就是個有錢人。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很奇怪,像是中了彩票,又被告知獎金有問題,又高興又害怕。
“所以……魏先生,”阿福小心翼翼的措辭,想搞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麼,“您的意思是,您找到一份工作,工資高得嚇人,活也輕鬆得像度假,但您懷疑……這是個騙局?”
叫魏莊的紅髮男人用力的點頭,又飛快的搖頭。
“是!也不是!”魏莊一臉痛苦,“我倒希望他是個騙局!可問題是,我找不到證據證明它是騙局啊!”
阿福徹底糊塗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因為賺錢太多主動來報案的。
“咳,”阿福清了清嗓子,“魏先生,您能……從頭開始,把事情說一遍嗎?”
魏莊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決心,開始講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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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魏莊,在這條街上開了個智慧家居維修店,生意一般,勉強餬口。我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這頭天生的紅頭髮。”
“大概一個月前,我在網上看到一個招聘,標題很怪——‘紅髮會誠聘會員’。”
“紅髮會?”阿福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名字有點傻。
“對!”魏莊激動的說,“招聘要求更怪!隻招純天然紅頭髮的成年男的!不限年齡、學歷、經驗!而待遇……簡直離譜!”
他伸出三根手指。
“時薪,三千!”
阿福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時薪三千?搶銀行都沒這麼快吧?
“我當時也以為是騙子,或者是惡作劇。”魏莊苦笑著說,“但我當時正好缺錢,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了。麵試地點就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麵試官就做了一件事——他走過來,狠狠拽了一下我的頭髮。”
魏莊摸了摸自己的紅髮,好像還有點後怕。
“他確認我的頭髮是真的,當場就說我被錄用了。第二天,我就開始上班了。”
“上班……做什麼?”阿福好奇的問。
“抄書。”
“抄書?”
“對,抄書。”魏莊的表情更怪了,“我辦公室裡,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套新版的《泛宇宙百科全書》。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從早上十點到下午六點,用筆,把這套書從第一個字開始,一字不漏的抄下來。”
阿福徹底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
在一個資訊隨便就能複製貼上的時代,居然有人願意花一個月七十二萬的工資,請人幹這種原始社會才做的事?
“他們有什麼要求嗎?”
“有!”魏莊立刻說,“要求很嚴!第一,上班的時候不能離開辦公室,午飯他們送來。第二,不能用任何電子裝置,隻能用他們給的紙和筆。第三,要是無故曠工,立刻開除,再也不要!”
“就這些?”
“就這些!”
阿福不說話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裡麵有什麼問題。
“那個……魏先生,您已經幹了多久了?”
“三週了。”魏莊回答,“我已經拿了快五十萬工資了!每一筆錢,都準時打到我卡上,一分不少!”
“那……您覺得問題出在哪兒呢?”阿福問。
“問題就出在……它太沒問題了!”魏莊突然激動起來,站起身在小房間裡走來走去,“你明白嗎?這就像天上掉餡餅,而且天天掉,頓頓掉!正常人都會懷疑這餡餅有毒吧!”
“我偷偷查過那個公司的背景,是一家在海外註冊的投資公司,背景查過了,很乾凈,什麼問題都沒有。我也問過其他‘會員’,他們都跟我一樣,一群紅頭髮的普通人,幹著同樣無聊的活,拿著同樣離譜的薪水。其他人都高高興興的,就我一個人……覺得背後發涼!”
“我害怕。我怕這是個圈套,他們先用錢勾引我,等我陷進去了,再圖我別的東西。可我已經拿了五十萬了,他們還沒對我提任何要求!我沒給過什麼重要的私人資訊,沒抵押任何東西,我……我甚至不知道我該怎麼被騙!”
魏莊的臉上,寫滿了被錢砸中的恐慌。
阿福聽完,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身影。
霍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手裡的活,他靠在伺服器機箱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剛拆下來的散熱風扇,目光平靜的看著焦慮的魏莊。
“你們辦公室,在幾樓?”霍風突然開口問。
“四樓。”魏莊下意識的回答。
“窗戶能開啟嗎?”
“不能,是全封閉的。”
“辦公室裡,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沒有,一人一間。”
“你抄的東西,有人檢查嗎?”
“有,每天下班前,會有個經理來收走我抄的東西,但他隻是看一眼就裝進袋子裡,根本不細看。”
霍風問了幾個不相關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魏莊一臉期待的看著他,希望這位傳說中的“邏輯顧問”能給他一個答案。
然而,霍風隻是揮了揮手。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啊?”魏莊愣住了,“就……就這些?您還沒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委託我接了。有結果了,阿福會通知你。”霍風的語氣不容商量。
魏莊還想再問,但看到霍風那平靜的眼睛,不知怎麼,就把話嚥了回去。他向阿福道了謝,心裡更亂了,離開了這間怪事務所。
等到魏莊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阿福才湊到霍風身邊,一臉的哭笑不得。
“霍風,這算什麼案子啊?我看這位魏先生就是窮人乍富,心裡不踏實。哪有騙子追著給受害者送錢的?依我看,這就是某個有錢的怪人,就喜歡看紅頭髮的人抄書,純屬個人愛好。”
阿福的分析,代表了大多數正常人的想法。
霍風卻搖了搖頭。
他把手裡的風扇扔回零件堆裡,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穿過車庫滿是油汙的窗戶,望向市中心,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
“阿福,”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嚴肅。
“你覺得,上次那個‘機械臂殺人案’,怎麼樣?”
阿福一愣,不知道霍風為什麼突然提上個案子。他想了想,心有餘悸的說:“那當然是……太嚇人了!簡直就是完美的犯罪!”
霍風緩緩轉過頭,看著一臉輕鬆的阿福,一字一頓的說:
“阿福,這比上次的案子……要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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