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不能白死
接下來的日子,媽媽變得異常“順從”和“體貼”。
她對爸爸的酗酒不再有任何微詞。
甚至在他酒醉後吐得滿地狼藉時,也能毫無怨言地清理乾淨。
她開始煲各種滋補的湯,說是對胎兒好。
但大部分都進了爸爸的肚子。
爸爸對此十分滿意,覺得媽媽終於“想開”了,知道要以兒子為重。
知道誰纔是一家之主。
隻有我知道,那些湯裡,偶爾會多加一些“料”。
是一些相剋的食物,或者藥性溫和但長期服用對肝腎功能有損的中藥材。
她做得極其小心,劑量控製得微乎其微,彷彿隻是在遵循某個偏方。
她在一點點地、耐心地消耗著爸爸本就因長期酗酒而虧空的身體。
她也在下班後頻繁地晚歸,藉口是去醫院拿藥,或者為“天豪”購置必需品。
也隻有我知道,她去了交警隊,處理完我的後事。
領回了一個薄薄的骨灰盒和一紙事故責任認定書。
她冇有把我的骨灰盒帶回家。
而是在市郊一個安靜的墓園租了一個小小的格子,安置了我。
那裡依山傍水,很安靜,不會再有人打擾我。
她獨自去了律師事務所,諮詢了一些問題,回來時,手裡多了一份檔案副本。
她去找了李阿姨。
那天下午,我跟著她來到李阿姨家。
李阿姨看到她,又是心疼又是氣憤。
“那種男人,那種家庭,你早該想明白了!”
李阿姨拉著媽媽的手:
“苗苗那孩子......唉,太可憐了。”
媽媽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聚焦,變得銳利。
“李姐,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如果......我是說如果,以後我出了什麼事,或者我離開了......”
“麻煩你每年7月8日和9月12日,替我去看看苗苗。”
媽媽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7月8日是苗苗的生日。”
“9月12日是苗苗離開我那天。”
李阿姨嚇了一跳,緊緊抓住她的手:
“你可彆做傻事啊!為了那一家子爛人,不值得!你還年輕,還有......還有肚子裡的孩子啊!”
媽媽輕輕撫摸著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複雜,有厭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母性掙紮,但最終都被恨意覆蓋。
“這個孩子......”
她頓了頓。
“我知道無辜。但他來得不是時候。”
“他的存在,時刻提醒我,是我親手把苗苗推向了絕路。”
她看向李阿姨,眼神近乎哀求:
“我從前以為,家庭缺失的孩子的成長不會快樂。”
“可是在這樣的家庭,又要遭受多少痛苦!”
“李姐,我隻求你這件事。苗苗不能白死。”
李阿姨紅了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看著媽媽做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我既為她感到心痛,又隱隱有一種解脫的快意。
我的媽媽,終於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隻會用“為你好”來捆綁我的女人了。
她在用她的方式,為我複仇。
太好了,就算冇有我。
她也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