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吃驚地望著小彥,說,還有什麽事?她有些著急地說,明天有特大暴雨,你記得帶傘,衣服也多穿些!我嗯了一聲之後,便不回頭的走向教室。回到教室,煩躁的思緒又來了,雖然班主任已經答應我退學的申請,但是離開學校之後,我又該如何去向,卻是毫無頭緒。開啟書本,已無心把更多的知識往腦子裏裝了,滿滿的空白和憂傷,眼淚和委屈不知怎麽一下子全來了,曾經要許諾要如何如何地學習,曾經計劃要如何如何幻想未來,曾經堅持要如何如何麵對生活,此時,全部都結束了。他們早已在那條留下無數個腳印的路上走遠,最後剩下小彥和我,也即將被我終結這段似有似無的愛情。可已經離開的他們,至少還有些可以為之奮鬥的目標,而我,卻隻為了一個筒單、安靜的生活。
一夜無眠,帶走了我全部的學校生活,也終結了我曾經和他們許諾的共同夢想。年輕的心,永遠都不知道這條該如何去走,永遠都不知道該如何撥開眼前陰霾。可是,衝動的魔鬼,一直打敗善良懦弱的精靈,成為主宰生命的上帝。我不停地出現在出租屋的陽台上,煙支所彌漫的薄霧,纏繞在房頂的上方,咳嗽聲陣陣打破了夜的寂靜,可當我躺在床上閉眼時,七零八落的思緒徘徊在腦海裏,隻好再次起身跑到陽台上,點燃煙支,深深地吸出它的精髓,撥出煩惱。望著夜半飛馳在馬路上的私家車,我開始想起父親,想起石葉,想起……人生的旅程會有多長,我沒有一絲預知,隻是覺得一個人從開始走到現在,會如此勞累,並且他們卻已離我越來越遠。
東方天空泛起幾點魚肚白的時候,我有些倦意,卻已容不得我休息了,隻好整點屋內所有的東西,準備與房東和班主任告別,然後再直接回家。正在零亂地翻開衣服時,一個藍色的資料夾從裏麵掉了下來,我開啟一看,原來是曾經父親病逝時的病曆表,可我記得那時不是放在家的書櫥上麽,怎麽現在會在這裏?坐在床上,我再次認真地看起來:耳後……鱗狀細胞癌……麵板癌。麵板癌……淋巴結轉移……頸部淋巴結轉移癌。頸部淋巴結轉移癌……食道癌晚期。……《死亡通知書》……淚水再次不可挽回地奪眶而出,我無法想象這麽多年,父親是怎樣在生活中隱忍病魔給他帶來的折磨和痛苦,但他走的卻是如此匆匆和堅定。翻到最後一頁時,我驚詫的發現那是父親的遺書。
遺書上清晰地寫道:敬愛的神,感謝你能給我這麽多年的生命,我知足了。更感謝我的孩子,是他,讓我擁有了再次生命的勇氣。……全身器官均捐獻……筒單、安靜安葬,不通知或邀請各界人士,更不能把我所有的榮譽告訴我的兒子。願他一個人可以走得更遠,我會在天堂守護他的一生,安好!遺書上的字跡並非來父親的手筆,隻有簽名處有父親歪歪扭扭地寫上自己的姓名,我可以猜想到,那時,父親已無力氣再提起一支筆來寫了。合上資料夾,我已經泣不成聲,在他走後的那一刻,我知道了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而他卻把撫養成人,才安心地離去,但我定識他為我一輩子的父親。我想,他的一生是多麽偉大,由我的出現,他放棄了事業,他離去後,又獻出了所有器官,非常人所及。
收拾好行囊,我去找房東,敲了很久的門,房東才揉著眼睛,穿著拖鞋來開門,我說明找他的原因後,他似乎突然從睡夢中醒來,熱情地招呼我進去,退回房租押金,並送我到門口,才冷漠地關門回頭繼續睡覺。走下樓梯,我感覺到胸口壓抑地無法呼吸,社會,已讓我看不清人情和金錢關係與衝突,或許隻有利益,纔可以讓我們更好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突然間,我又有些捨不得離開已經生活三年的學校了,它的單純,它的限製,它的愚蠢,在蒼茫的大社會裏,隻是滄海中的一粟。心裏又萌生另一種力量,它告訴我,退學,隻是去尋找筒單、安靜的生活,並且是走入社會闖蕩一片天空。不知不覺,我已經走進學校的教學樓,朗朗的讀書聲,散佈整個校園。
我快步地上樓去找班主任,昨天他告訴我今天會辦理好我所有的退學收續,雖然現在還早,但至少可以提醒他一下。到辦公室門口時,我沒有看到他,隻看到裏麵有幾個其他班級的老師在做教案。我走了進去,在離門口最近的一個美麗女教師身邊停下腳步。我指著班主任的辦公桌問她,你知道我班主任去哪裏了嗎?她搖了搖頭,說,不知道。突然旁邊一位年老的教師說,今天好像他沒課,沒有來吧?我哦了一聲,有些失望地提著行李離開辦公室。走出辦公室,太陽已經冉冉升起,我猛然想到昨天晚上小彥告訴我的暴雨,心裏產生一些得意,國家的衛星,已經趕不上現實雲層的移動,這麽大的變故,它也不能做出準確的預測。人生何嚐不是如此,走過的昨天,或喜悅,或悲傷,但都曆曆在目,正在創新的今天,一邊旅行,一邊計劃,卻因時而變的奔走,對於明天,除了幻想,能做的還有些什麽呢?
走到教室門口,突然感覺到似乎有千萬隻眼睛齊刷刷地閃在我的身上,而我低頭匆匆地走到座位,坐了下來,隱約聽到同學小聲的議論,但我已無暇心關注那些閑言碎語,隻想快點得知班主任的下落,盡早結束這種已沒有知覺的校園生活。
一個上午的煎熬,我無所事事,中午時,我控製心中躁動的情緒走出教室,不知在什麽時候,太陽已經回家了,烏雲密佈整個天空,我想,暴雨或許真得要來了。我開始奔跑在校園去找班主任,幾經周折,我終於在教師公寓找到了他,當時他在房內休息,看見我的到來,他隻輕輕地拿出來一張請假條,並微微地說,你的退學手續還沒有辦好,不過你可以先走了,回到家裏反省幾天,如果還想再回來繼續學業,我仍然歡迎你的高考最後衝刺。我什麽話都沒有說,很快地填好請假條,交給班主任。然後折回教室去取行李。坐上離學校越來越遠的飛駛汽車,我安撫著身邊行囊的所有躁動,窗外的暴雨已經模糊了視線,我想,水已經漫過河灘,我是該走了。
後記
十八歲的天空,總有些灰暗,流轉在一個世道的輪回裏,卻不知將要何來何從!很多時候,我就在想,已經無聲無息的走過了十八個年頭,我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將要做什麽,能夠做些什麽?並非是要像大人說的將來有出息,成為一個有錢人,讓生活擺脫貧窮,以後過上好日子。對我而言的僅僅是這段青春,至少在人生中不留太多遺憾!
學校的生活,雖然已經結束,但對於我來說,依然是生畏的,因為我也曾和那些灰頭灰臉的孩子一樣,坐在一個沒有呼吸的四角天空裏學習,每個人都渴望著某一天會擁有一雙翅膀,飛出"鳥籠"。我是一個不喜歡學習的孩子,可是,在入學的第一天,父親就告訴我,從貧窮轉為富有,從農村走入城市,上學是唯一並且最捷徑的方式!所以在那個還沒有叛逆的童年時光裏,聽取了父親那句最有權威又像聖旨的話!而終,父親把這句話帶入了墳墓,我也在歲月中將它遺忘。
回想高中三年(實二年十一個月),充實的生活並不多,既使有著強子的袒護,偉的交流,小彥的陪伴,葉子的相戀,但總感覺在那片天空下的我,還是擁有著孤獨,擁有著淡淡的憂傷。
每個深夜裏,站在窗台邊,望街角那些虛虛實實的人群,我就在想,是不是所發生的那些故事,都隻是我在做一個夢?我清楚的知道,即使是一個夢,有一天我會醒來,然後放下所有的自尊,放下所有的驕傲,包括放下對你的愛,還有那一段青春的幻想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