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校門,背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藉助學校透射出微弱的光線,我看到那是偉,他身後還有一個衣著鮮豔的女孩,想必是小娜。沒容我去想他為什麽會在此時叫住我,叫住我會有什麽事時,他和小娜已經快步走到我麵前。偉說,你現在怎麽會在校外?我笑了笑,說,我現在已租房在外住宿了,沒見到你,便也沒告訴你。偉驚訝地問我,什麽時候的事呀?前段時間怎麽沒見到過你?我說,就今天。我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走吧!邊走邊聊!偉什麽都沒有說,並肩與我同行,這時,小娜偎依著偉的胳膊走著。走出很遠的路之後,偉開口說,明天下午你請個假吧!我們哥幾個再聚一下,然後我就走了!他剛說完這句話,我心就開始加速跳了起來。
還沒等到我問他是怎麽回事,偉便冷靜地告訴我原因。他說,小娜懷孕了,說話的同時,他看了身邊的她一眼。他停頓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之後,接著說,學校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明天就會辦好退學手續,然後我父母會來學校接我走。我立即打斷他的話,走?去哪?偉搖搖頭,似乎很痛苦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他不再說話,我也沉默。我知道,如果現在繼續問下去,就像拿著一把利刃往他心窩裏捅,他需要安慰,可我能安慰他些什麽呢?不知不覺,我們已走出我所租房的那幢樓很遠了,我回頭望瞭望,對著偉說,那好吧!明天下午見!偉嗯了一聲,說,明天我會讓強子去教室找你。我在雙手插進褲子口袋的同時嗯了一聲。然後又慌張地叫了出來,啊不,你打我手機吧!
手機是諾基亞的牌子,最古老的一代,黑白屏,除了發資訊和打電話,還有一款“貪吃蛇”的遊戲。它是春節假期父親給我買的,他說,高三下半期,學校會有很多事,有個手機可以隨時聯係。就這樣無力抗拒地被父親塞進了我的書包。到學校之後,我除了當作一個時鍾之外,其它的,便從未用過。不過,每天都會收到10086的騷擾資訊,我看都沒看,便刪除掉了。對於自己的行為,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對這些電子產品不感興趣的原因。而手機號是多少,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更沒有告訴任何人和記錄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聯係電話,除了父親。畢竟在學校手機充電,是一件很昂貴又奢侈的交易,所以兩塊電池,我便可以用半個月之久。
偉掏出手機號,詢問我的號碼,我麵對著他苦笑了一下,說,還是你告訴我你的號碼吧!我撥過去。然後拿出一直在口袋裏沉睡的手機,按照偉說出的一串數字撥了出去,沒多久就聽我手機傳來陌生的歌曲和同時偉手機發出《秋日戀歌》的**部分。我心裏猛得停滯一下,原來他也會喜歡這首水木年華的歌曲。存下號碼,我和偉互道別離,小娜也揮手與我說再見。看著他們在我的視線裏漸行漸遠,我也轉身走向租房處。回到租房,已經是夜間十點多了,我抓緊時間洗刷著,洗刷完便幸福地躺在床上,享受著周圍安靜的一切,卻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了好久,我從床上爬了起來,點燃一根煙,走到陽台邊,望著樓下街道偶爾穿過的小汽車和行人,心裏空落落的。
忽然手機響了起來,我跑到床邊,本來要氣憤地掛掉電話,因為它打破了此時我內心的寧靜。我看了一眼手機,是父親打來的。我接通電話,父親問我,這麽晚了,還沒睡,在幹嗎呢?我欺騙著父親說,在學習。父親一邊咳嗽一邊說,早點休息吧!都這麽晚了!電話那邊一直都吵吵嚷嚷,但我沒有問他,隻筒單地認為是訊號的原因。然後父親問了一些生活的瑣碎,就掛掉了電話。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放在床頭,然後跑到陽台,熄滅了手中已經燃完的煙支,再折回來躺在被窩裏。閉上眼,周圍突然安靜地出奇,甚至連我曾幻想的火車鳴笛或者犬吠都沒有從遠方傳來。我閉上眼,努力地使自己什麽都不要想,因為我多少渴望永遠都生活在空白裏,這樣,我才會更快樂。
第二天的下午,等我趕到偉的聚會時,他們都早已經到了。高三最後的時光,請假要比考試滿分還要困難,我和班主任交談了好久,他才同意在我的請假條上簽字。這次,我向他說了實情,不帶任何的瑕疵,我知道,謊話,其實欺騙不了別人,隱瞞的隻會是自己。走在趕去巿區的路上,我心裏還徘徊著班主任說的那句話,他說,知識像天空一樣寬度,它可以在任何時候容納任何人,而朋友卻不能,你應該學會選擇和把握,所有這次,我同意你去和朋友道別。到了巿區,見到偉,隻有強子和小彥,小娜是不可缺少的,而凱和丹,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來不了,沒過來,讓我有點驚詫的,石葉也來了,她緊靠在小彥的旁邊。其他的便沒有什麽人了,見到他們時,正站在街巿的十字路口等我。
相聚的地方,是曾經小彥過生日時去的那家酒店,這次依然是強子推薦的。走到酒店門前,我瞟了一眼對麵的那家酒吧,現在已經進入試營業狀態,想必平時還是有不少人在這裏停留,畢竟每個地方都會存在生活的流浪者。飯局上,我記住了上次的醜聞,滴酒未沾,隻有偉和強子兩人碰撞著酒杯,發出刺耳的"求救聲"。我傻呆呆地坐著,指間夾著偉不斷遞過來的香煙,眼光卻透過牆體玻璃折射到對麵的那家酒吧,門頭上是一個偌大扇形的琉璃裝飾,五光十色,可謂金碧輝煌,上麵矩中鑲著銀灰色的四個大字,幸福天堂。此時是下午剛開始,酒吧的門緊閉著,我隱約看到門號的牌子上刻著晚上八點到夜間二點是營業時間。然後目光又轉移到天堂兩個字上,出奇的發呆。
突然小彥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把我嚇了一跳。我和小彥四目相對,然後異口同聲的說,幹嗎啊?小彥低頭微微笑著,我把目光又向“天堂”望去,她順著我的眼光看到對麵的酒吧,說,天堂啊,還不錯,晚上到七點半才開始營業呢!偉打斷我和小彥的交談,紅著臉對著我說,怎麽?要去?我請客。他扯著喉嚨高傲著叫著,桌子下,已經零亂地散佈著空啤酒瓶,我知道他已經小醉了。小彥說,哦不,不去了,今天週一,不熱鬧。這時,小娜在旁邊拍著手,口中嘟囔著,好呀!好呀!她好像也喝了一些啤酒。石葉似乎有什麽心事,一聲不吭地坐在小彥與小娜之間,默默地端著酒杯,小口接著小口喝。飯罷,天早已經暗下去了,我們相互攙扶著走進天堂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