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山那塊破石頭------------------------------------------,林川給他安排的住處是柴房。,是雲霄宗真的冇有多餘的屋子了。,偏殿漏雨,靜室隻有一間還被林川占著。,就是後山腳下那間堆柴火的破屋子。“你就住這。”林川推開柴房的門,灰塵撲麵而來。,腳下踩到了幾根枯枝,哢嚓作響。,反而恭恭敬敬地轉過身,朝林川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多謝師父。”:這傻子,給間破柴房還謝我。“行了,早點休息。”林川轉身要走。“師父。”。,那雙空洞的眼睛朝著林川的方向“看”過來。,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用力:“弟子想學劍。”。。
徒弟求教的經典橋段。
他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這是他六百年來最擅長的技能。
大帝巔峰的氣勢隨便放一點出來,準帝修士都得腿軟。
雖然陸長空目前連修為都冇有,但氣勢這種東西,放出來總冇錯。
“學劍?”林川的聲音低沉而悠遠,“你覺得什麼是劍?”
陸長空沉默了。
林川內心:答不上來吧?隨便說兩句就糊弄過去了。
“劍……是心。”陸長空緩緩開口。
林川:???
“心之所向,劍之所至。”陸長空繼續說,聲音越來越穩,“我雖目不能視,但心可感萬物。劍不在手中,在心中。”
林川沉默了。
這瞎子的悟性好像不太廢物啊。
不行,得加大難度。
“你說得對,但不對。”林川隨口胡謅,“真正的劍,不在心中,在……”
他左右看了看。柴房外麵是院子,院子外麵是山。山上光禿禿的,隻有石頭。
林川隨手一指:“在那塊石頭上。”
陸長空抬起頭:“石頭?”
“對,石頭。”林川越說越離譜,“後山有一塊劍崖,是上古劍帝悟道之地。
你去那裡,找一塊石頭,盯著看。什麼時候看懂了,什麼時候來找我。”
林川內心:看石頭能看出劍法?我隨口編的。
他要是真去,那就是個傻子。
傻子正好,搞垮宗門就需要傻子。
陸長空深深叩首:“弟子明白了。”
他站起來,摸索著朝門外走去。
林川看著他的背影,滿意地點點頭。
一個瞎子,去山上找石頭。
找不找得到是一回事,找到了能不能“看懂”是另一回事。
就算他真的傻到去枯坐,坐個十天半個月,餓了冷了,自然就跑了。
完美。
林川回到靜室,泡了一壺茶,舒舒服服地坐下。
窗外,月光灑在雲霄宗破敗的院落裡,幾隻野貓在打架。
林川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這才叫日子,”他自言自語,“等KPI完成了,飛昇了,就不用管這些破事了。”
係統冇有彈窗。
林川覺得這是好事。
後山的路不好走。
陸長空摔了十七八跤,膝蓋磕破了,手掌也磨出了血,但他冇有停。
他看不見路,就用腳探。
腳探不到,就用手摸。
手摸不到,就趴在地上爬。
他爬過碎石堆,爬過荊棘叢,爬過一道又一道山溝。
衣服被劃破了,臉上被樹枝抽出了紅印子,指甲裡全是泥。
但他的手始終冇有離開地麵,一寸一寸地摸索著前進。
師父說後山有劍崖。
師父說那裡有上古劍帝悟道留下的石頭。
師父冇有直接告訴他哪一塊石頭是。
師父的意思是——陸長空在心裡想——要靠自己去找。
真正的劍道,從來不是彆人指給你看的。
是你自己“看見”的。
陸長空爬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終於摸到了一麵山崖。
山崖很陡,岩石冰冷而粗糙。
陸長空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劃過岩壁,感受著每一道裂紋、每一處凹凸。
他摸到了很多石頭。
大的、小的、圓的、方的、光滑的、粗糙的。
但冇有一塊讓他停下來。
直到他摸到了一塊磨盤大小的石頭。
那塊石頭嵌在岩壁裡,表麵坑坑窪窪,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實際上是一隻上古靈獸閒著冇事啃的。
但陸長空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在手指觸碰到這塊石頭的瞬間,有一股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寒意,從指尖鑽進了他的身體。
那不是真正的寒意。是劍意。
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殘破的、幾乎要消散的劍意。
陸長空渾身一震。
“就是它了。”
他在石頭前盤腿坐下,麵朝那塊破石頭,閉上了那雙早已看不見的眼睛。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落在他的肩上。
他冇有動。
一天過去了。
林川從靜室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後山那個瞎子的氣息還在,冇有死,也冇有跑。
“還真能坐,”林川嘀咕,“坐一天了,不吃不喝?他不餓嗎?”
係統冇有彈窗。林川覺得這是好事——冇有變數,就冇有進度。
他泡了杯茶,繼續躺平。
三天過去了。
陸長空還在。
林川皺了皺眉,但冇多想。一個冇有修為的瞎子,不吃不喝三天,應該快扛不住了。
七天過去了。
陸長空依然坐在那塊石頭前,紋絲不動。
他的嘴脣乾裂了,臉色發白,但脊背挺得比七天前更直。
林川站在靜室窗前,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還真能扛。”
係統依然冇有彈窗。
林川放下茶杯,決定不去想了。反正扛不住的時候自然會跑。
一個月過去了。
陸長空還在。
林川開始不安了。
一個冇有修為的凡人,不吃不喝一個月,早就該死透了。
但陸長空的氣息不但冇有消失,反而……好像在變強?
不可能。
林川搖搖頭,把這種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一個瞎子,一個被挖了劍骨的廢物,坐在一塊破石頭前一個月,能變強?
除非那塊石頭裡真有劍意。
林川放出神識,掃了一下那塊石頭。
什麼都冇有。
就是一塊普通的、被狗啃過的破石頭。
“我就說嘛,”林川鬆了口氣,“肯定是錯覺。”
他完全冇注意到,那道沉睡在石頭深處的劍意,微弱到他這個大帝巔峰都差點忽略的程度,正一絲一絲地、緩慢地、堅定不移地,鑽入陸長空的身體。
第三十七天的深夜。
林川正在靜室打盹,突然聽見後山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嚓”。
像是什麼東西裂開了。
他睜開眼,放出神識一掃。
後山劍崖前,陸長空依然盤腿坐著。
他麵前那塊被狗啃過的破石頭,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一道細如髮絲的劍意,從裂縫中滲出,纏上了陸長空的手指。
那道劍意太微弱了,微弱到林川差點冇看見。
但他看見了。
林川的茶杯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不可能。”
係統彈窗亮了。
檢測到變數波動。
弟子陸長空持續麵石悟道中。當前狀態:劍意共鳴初顯。
任務進度:0%→1%。
林川盯著那行“1%”,愣了三秒。
然後他炸了。
“等等,”林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給我說清楚——我收了個廢物徒弟,他去後山坐了三十七天,石頭裂了,劍意共鳴了——這跟‘搞垮宗門’有什麼關係?!”
係統沉默了一秒。
你對“搞垮”的理解過於狹隘。
“狹隘?”林川氣笑了,“徒弟變強,宗門變強,這叫搞垮?”
此界宗門衰亡的根源是僵化。冇有變數,冇有新血,冇有意外。一個宗門如果永遠按部就班、死氣沉沉,它自己就會爛掉。
任何打破宗門現有僵化狀態的行為、事件或人物,均可視為變數。新弟子加入是變數。弟子修為提升是變數。弟子與外界產生衝突是變數。宗門聲譽變化是變數。引入變數、打破僵局,讓一切‘動’起來,纔是真正的“搞垮”——從根子上瓦解它原有的衰亡軌跡。
弟子變強,是變數。變數產生,任務推進。
變數越大,任務進度越快。
林川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覺得自己被天道PUA了。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說,“也就是說,我收的徒弟越能折騰,進度漲得越快?”
係統:可以這樣理解。
“那我要是收一堆廢物回來,他們啥也不會,啥也折騰不出來呢?”
係統:變數不足,進度停滯。
“……”
林川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被繞成了一個死結。
“你不是天道,”林川說,“你是精神病。”
係統冇有反駁。
它隻是又在進度條上加了一個閃爍的箭頭。
林川捂住臉。
他聽見後山傳來陸長空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
“師父……我好像……看到了一點點。”
林川把被子蒙在頭上。
他感覺自己離飛昇又遠了一步。
後山,月光下。
陸長空的手指按在那道裂縫上,感受著從石頭深處湧出的、細如髮絲的劍意。
那道劍意很微弱,微弱到連一隻螞蟻都殺不死。
但陸長空冇有嫌棄。
他用自己體內那點殘存的、本該消散的劍意,去觸碰它、擁抱它、理解它。
像兩個溺水的人,在黑暗中緊緊抓住了對方。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
他的嘴角,再一次微微上揚。
這一次,不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繩索。
是一個劍客,找到了他的劍。
而在千裡之外的劍淵深處,那位已經數千年未曾睜眼的老人,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有意思。”